佩斯卡拉港的胜利欢呼声能把海浪推回去。
当彼得骑着马,驮着着那不勒斯国王拉迪斯劳缓缓穿过破损的城门时,看到的正是港口炸开了锅式的庆祝。
广场上挤成了沙丁鱼罐头。
渔民扔掉了渔网,工匠抛下了工具,妇女们把围裙解下来当旗帜挥舞。
孩子们在人群腿间钻来钻去,尖叫着谁也听不懂的歌谣。
酒馆老板把库存的酒桶全滚了出来,木塞砰砰地起开,酒液哗啦啦的倒入一个个战士的碗里。
“白发!白发!”有人开始喊。
作为这座港口城市名义上的占领者,白色疤痕的领袖,罗伯特刚摘下头盔,那头银发在夕阳下像融化的白银。
他脸上还沾着血和泥,却笑得像个第一次偷到苹果的男孩。
士兵和市民们把他举起来,抛向空中,接住,再抛。每一次上升,欢呼声就高一度。
康拉德和他的灰烬审判骑士们站得笔直,像一排烧焦但绝不倒下的树。
他们没加入狂欢,只是守着俘虏营的入口,但每张盔甲下的脸都松动了。浩克正用缠着绷带的手搂着巴雷特的脖子,两人共用一只木杯喝酒,酒液从嘴角流下来,滴在锁子甲上。
“我们赢了!”
浩克吼得比港口的炮还响,“他妈的!我们真的赢了!”
巴雷特呛了一口酒,边咳边笑:“轻点,我耳朵还在呢……不过你说得对,他妈的赢了!”
而港口士兵和市民们欢快庆祝的氛围不同,离广场两百步的空地上,一千两百名被俘的那不勒斯士兵跪成一圈。
他们的武器堆在旁边,像一座绝望的小山。
旗帜被踩进泥里,盔甲上沾着干涸的血和同伴的呕吐物。
没人说话,只有压抑的抽泣和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一个年轻士兵,可能还不满十八岁,正盯着自己发抖的手看。那双手三个小时前还握着长矛,现在空着,掌心全是汗。内心充满了对未知命运的恐惧。
他旁边是个胡子花白的老兵,闭着眼,嘴唇在动,可能在祈祷,也可能在诅咒。
拉迪斯劳被彼得托在马背上,王冠早就掉了,金线刺绣的外袍被扯开大口子,露出里面的衬衣。他不敢抬头,因为每次抬眼,看到的都是自己子民的脸,那些曾经向他欢呼的脸,现在正朝他吐口水。
“叛徒!”
“暴君!”
“看看你那样子!像条被踢的狗!”
这些谩骂让拉迪斯劳僵住了,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贵族和教会口中的“宽宏者”。想不到自己在普通人眼里竟然是这样的形象。
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彼得低头看了一眼。他没说话,只是轻轻拉了拉缰绳,继续前进。
欢呼声小了一点。
人们盯着那个骑马,头戴鹰盔的男人,他肩头立着一只巨大的金雕。雕的翅膀半张着,每根羽毛都镀着夕阳的金边,眼睛是琥珀色的,看人的时候像能把灵魂挖出来称重。
“那是谁?”有人小声问。
“荷鲁斯。”旁边的人用敬畏的语气说,“影月苍狼的团长。帮助我们击败那不勒斯人的英雄。”
“对啊,对啊,如果不是他们突然出现,我们港口就危险了呢。”
“荷鲁斯……像埃及那个神?”
“就是他肩头那只雕,看见没?那就是鹰之神的化身,上帝啊,请原谅我的不虔诚,但我真的很感激他……”
话语在人群中发酵,像面团一样膨胀。
彼得听着,头盔下的嘴角微微扬起。
他需要这个,一点神秘,一点超越常理的光环。毕竟,一个普通佣兵团长可没法让刚刚大胜的义军们跪下来听令。
金雕突然振翅,发出一声撕裂空气的尖啸。
人群瞬间安静。
彼得抬手,雕飞起来,在广场上空盘旋三圈,然后落回他肩上。他这才开口,声音经过面具的过滤,带着金属的共鸣:
“胜利属于你们。”
他指向罗伯特,指向康拉德,指向每一个浑身是伤但眼睛发亮的战士,“属于每一个为自由而战的人。今晚,喝酒!吃肉!唱歌!把该死的战争忘掉几小时!”
“荷鲁斯!荷鲁斯!荷鲁斯!”
欢呼声再次炸开,这次有了明确的名字。
彼得下马,把拉迪斯劳的缰绳交给康拉德:“找个好房间。单独囚禁,给足水和食物。别让他死了,他还有用。”
“明白。”
康拉德点头,挥手让两名骑士上前押送。
国王被拖走时,终于抬头看了彼得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像打翻的调色盘,恐惧、怨恨、困惑,还有一丝可悲的乞求。
彼得没回应,转身走向广场中央的篝火堆。
狂欢正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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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小时后,已至深夜,狂欢结束,但港务府的院子里却聚集了一批人。
这里曾是拉迪斯劳存放税收账本的地方,现在账本被扔在角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百多名站得笔直的白色疤痕士兵。
他们刚洗过澡,换上干净的衬衣,但身上的绷带和脸上的疲惫藏不住,却异常兴奋。
罗伯特站在最前面,身后是奥特、洛克、巴雷特、维特克和史麦尔五位白色疤痕骨干。
这六位在意大利潜伏了一年的元勋,互相交头接耳。
门开了。
彼得在布蕾妮、阿涅尔、里德洛的护卫下走了进来。
关上门,落锁,摘下头盔,露出一头红发和一张英俊的脸。
“你们都辛苦了。”
短短一句话,却让罗伯特等人鼻头一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