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真,清脆。
仿佛幼儿园午休结束后,孩子们在操场上追逐打闹时发出的那种笑声。
但在这间压抑的会议室里,那笑声听起来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回声。
“……”
会议桌底下,结城香奈害怕极了,她浑身颤抖,眼泪汗水混着鼻涕不断往下流。
就在女人神情茫然,手足无措之际,旁边男性部员的一只脚,忽然踩在了她的手背上。
皮鞋的鞋底极硬!
结城香奈疼得抬起头,却看到上方垂下一张童真的面容。
那是一张属于五六岁儿童,洋溢着灿烂笑容的面容……可是这样一张脸,却出现在了成年男人的身体上!
“不要!不要!”
女人奋力抽回右手,双腿猛蹬地面,整个人向后滑去,拼命远离会议桌。
伴随着滋滋作响的电流杂音,头顶的灯光开始明灭不定;一明一暗之间,会议桌两侧的所有人都扭头望向了结城香奈。
此时此刻,所有人的头颅,都已经变成了儿童的脸庞。
副部长浅野盛长的脸庞,已被一张充满童稚的笑脸所取代;嘴角上扬,眼睛弯成月牙,脸颊鼓鼓的,看上去天真无邪。
两腮处,各印着一抹艳丽的腮红。
大大的身体,与小小的脑袋,不成比例的结合在一起,视觉上呈现出一种既惊悚又荒诞的场面。
“怎么回事,驭灵部队呢!?”
“分布在会议室内的灵异物品呢?”
“为什么都没作用了?”
结城香奈目光涣散,神情呆滞,一路喃喃自语,退到了落地窗旁。
这时,会议桌两旁所有部员的眼眶,都在笑声中渗出了鲜血。
短短几秒之后,他们的面容便被汩汩涌出的血污彻底淹没了,仿佛每个人都蒙上了一层血红的面纱。
“咦——咦——!”
毫无征兆地,一丝极其微弱、尖细,宛如戏腔般的女声,从结城香奈背后的窗玻璃外隐约传来。
那声音高低起伏,婉转怪异,似泣似笑,带着一种半真半假的诡异感。
“什么声音!?”
她猛地转过身。
此时外面正下着大雨,隔着一层玻璃,可以看到外面不断冲刷而下的雨水。
就在这样的雨幕里,自上而下,倒垂下一张属于地藏王菩萨……嘴角含笑的脸庞。
是的,这正是月柃各处极为常见的,地藏王菩萨泥像。
只是这尊地藏王的泥像沾满了血污,从看不见的高处倒垂而下,嘴角还垂挂着一丝腥臭的血水。
体积足有半个落地窗的大小。
“……”
地藏王嘴角含笑,目光低垂,一脸慈悲的看着结城香奈。
先前那个女人的诡异声音,正是从它的口中传出的。
地藏王头颅两侧,窗外的东京都市仿佛都在扭曲、模糊。
雨水冲刷之下,它脸上血污流动,五官晃出层层阴影,使得那副低眉垂目的表情显得格外邪异。
下一刻,地藏王的嘴巴逐渐张开,嘴角随之撕裂,一直裂到了耳朵根、太阳穴,血渐渐渗了出来。
它露出又长又尖、闪着寒光……锯齿般锋利的牙齿。
砰——!
转眼之间,那张猩红的巨口便撞破落地窗,将早已涕泪横流的结城香奈一口吞下。
……
不知过了多久。
会议室的血腥味,在雨水的冲刷下渐渐变淡。
窗外,地藏王倒悬的头颅已经不知所踪,只剩下破洞边缘残留的半截窗帘在风中摆动。
落地窗外的东京市区依然灯火通明,车辆如常行驶,路人川流不息。
没有人注意到四楼刚刚发生了什么。
无独有偶。
类似的情景,正在月柃各地接连上演。
黄昏时分,某些小区的电梯会突然前往不该存在的地下楼层,而那里,竟有一片比整个小区还要大上无数倍的原始森林。
深夜的末班地铁里,乘客们在穿越隧道时,会忽然发现自己乘坐的整列地铁,竟出现在一张雪白的餐桌上。
午夜,小女孩在梳妆台前梳头时,发现镜中映出的并非自己的房间,而是一个空旷无比,充满了单调黄色的巨大空间。
那里只有腐臭的潮湿地毯,以及无数全力运转、发出永无止境嗡鸣的荧光灯。
甚至,有些果农摘下桃子,切开之后,竟发现里面藏着一个漆黑深邃的山洞;紧接着,无数蝙蝠从桃中扑翅而出,四处吸血。
一时之间,互联网上流言四起,月柃的网友们,开始对这些嵌入现实的异常空间进行整理。
他们逐渐意识到,自己认知到的世界,可能只是真实世界的一小部分。
而在人类难以观测的维度中,存在着与现实环境迥异、甚至千变万化的深层世界。
……
由于短时间内曝出的流言实在太多,月柃各地的超自然现象很快便传遍了全球。
各国网友在得知消息后,一边怀疑内容的真实性,一边怀着极大的热情,对月柃发生的各种流言进行了归纳与总结。
他们开始推测,这个世界其实分为内外两层。
外层世界,就是现实人类生活的正常世界,物理、生物、天体规律全部遵循现实法则,是人类原生位面。
内层世界则充满了千奇百怪的景象,它完全独立,与现实世界重叠却不相连;现实世界的人类,只有在特殊情况下,才会卡入深层世界。
而月柃,正是内外世界重叠的交点。
对外国网友而言,这些消息或许只是茶余饭后的谈资。
但对月柃人而言,那种随时可能误入深层世界的处境,可就成了催命符。
于是,月柃爆发了前所未有的移民浪潮……但凡有能力离开的人,都在想尽一切办法撤离。
他们理想的移民地点,当然是岚鹰为首的西方世界,实在不行,东方世界也可以!
但这一次,东西世界却罕见地达成了一致的立场。
那就是彻底封锁月柃!
绝对不允许月柃的高官富豪,以及任何驭鬼者撤离本土。
从今往后,月柃便是对抗末日大陆的前线,他们只能困守本土,将所有力量消耗在这场无止境的拉锯战中。
直到流干最后一滴血。
直到死光最后一个人。
这时候,月柃高层方才绝望的意识到,岚鹰也好,炎锋也好,都没有把他们当成自己人。
他们以为自己是棋手。
实际上,他们一直被摆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