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布封锁月柃的前一夜。
晚上八点，星月寂寥。
伊然拎着一袋橘子，踏着夜露，径直走进了市区的一家火锅店。
这是一家很普通的饭店，灯光柔和，此刻恰逢夜宵时间，三三两两的食客挤满了桌椅。
隔着后厨热气腾腾的玻璃窗，能看到厨师与助手忙碌的身影。
“……”
步入厅堂，伊然略一环顾，径直走向东南角的120号桌。
此刻，那张饭桌上零星摆着炒牛河、辣炒鸡丁之类的小吃，一对男女相对而坐。
女人戴着一顶米白色的鸭舌帽，帽檐下露出一头清爽利落的短发，发尾微微内卷，衬得下颌分外白皙灵动。
身上是一件白色短袖，搭配同色中分裤，露出一截纤细的小腿。
整个人清清爽爽的，像是从初夏的微风里走出来的。
她对面的男人，此刻穿着一件浅灰色的亚麻短袖，搭配灰色短裤；面戴墨镜，五官硬朗，意外地也有几分儒雅清逸的味道。
“久等了。”
伊然招呼了一声，便从旁边抽出一张白色塑料圆凳，在二人侧面的桌边坐下。
“我也刚到。”苏恒常点点头。
“来就来，怎么还拎着一袋橘子？”王玄岚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这对男女，正是炎锋四大特级中的两位，维世尊与博识尊。
“本来我是不打算买的。”伊然将那袋橘子搁在桌上，一本正经地说道：
“但是卖橘子的小贩说今年橘子特别甜，干脆就买了一袋，你们要不要尝尝？”
说着，他便翻出两只最饱满的橘子，分别递给二人。
“多谢。”苏恒常接过橘子，然后望向对面的王玄岚：
“你等的人现在到了，有什么事就说吧。”
“之所以找你们，主要是想聊聊月柃的事。”王玄岚摆弄着手里的大橘子：
“关于末日大陆的消息，灵灾庭已经发过去了，但是月柃久久没有回复。”
“其实，回不回复也没什么意义。”
“没必要对他们抱以期待了……无论月柃怎么选，等待他们的结局都只有一个。”
苏恒常放下橘子，用筷子夹了一片牛河，塞进嘴里，边嚼边道：
“作为对抗末日大陆的前线，直到被耗干最后一滴血……你是这个意思吧？”
“正是如此。”王玄岚仰起脸，清澈的眸子漾着灯光：
“这对我们最有利，我希望征得二位同意，然后以灵灾庭官方身份下达指令。”
“我没意见。”苏恒常一边咀嚼牛河，一边轻轻点头。
“为什么要找上我？”伊然双手一摊。
王玄岚垂下眼帘，凝视着自己右手上嫣红的美甲：
“五大特级里，白老大最近行踪不定，姓赵的那个阴湿男更不知道窝在哪儿。”
“要推动这么大的事，我非得先征得你们俩的同意不可。”
“五票里占了三票，那就什么都好办了。”
对于王玄岚能窥破自己实力这件事，伊然并不意外，如果连这点都看不出来，她也就不是博识尊了。
“原来如此。”苏恒常转过视线，有些惊讶地望向伊然：
“你小子，藏得够深的啊，实力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果然是后生可畏。”
“我只是在一步步找回九幽星君的力量。”伊然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目光却瞥向王玄岚：
“我现在还不是真正的第五大特级，我的票有用吗？”
“什么是权力？”王玄岚先反问了一句，接着挑起眉梢解释道：
“所谓权力，就是调动资源的能力。”
“能调动百人份的资源，便是男爵；能调动万人份的资源，便是国王。”
“能调动十万人以上的资源，在西方是奥古斯都，在东方是天子。”
“奥古斯都也好，天子也罢……这种尊号，不过是调动资源的润滑剂。”
“当你一个人就等于百万大军时，有没有名分已经不重要了……我、苏恒常、赵惑心认为你有投票权，那么你就有！”
“其他人的意见，不重要。”
听完这番话，伊然琢磨了片刻，觉得没问题便点点头：
“好吧，我也投同意票……封锁月柃之后呢？你打算怎么做？”
“备战！”王玄岚毫不犹豫地说道：
“月柃人必须流血，但我们也不能袖手旁观。等月柃人替我们收集到足够的情报，再加上白老大回来，我们五人一起动手，彻底摧毁末日大陆。”
“不联系岚鹰吗？”苏恒常有些意外地问。
“如果拉上他们……怎么合作？谁命令谁？”王玄岚摇摇头：
“月柃终究是离我们比较近！根据我的推算，我们五个出手获胜的概率，比拉上岚鹰的胜算要大。”
伊然剥了一瓣橘子，面无表情地塞进嘴里：
“照这么说，他们来了反而是副作用。”
“……”
王玄岚沉默着轻轻颔首。
“那就这样吧，按你说的办。”伊然没有异议。
月柃的命运，便在这小小的火锅店里，由三人敲定。
“既然都同意了。”苏恒常一边剥着手里的橘子，一边望向王玄岚：
“还有事吗？”
“……”后者平静地摇摇头。
“没事的话就吃饭吧，这一桌菜还挺贵的。”
说着，苏恒常便将一瓣橘子塞进嘴里，随即整张脸皱了起来：
“这橘子好酸！我从未吃过如此酸涩的橘子！妈的，早知道就不换肉身来了！”
“我知道。”王玄岚波澜不惊地说道：
“所以我没吃。”
“……”
苏恒常扭头望向伊然，眯起眼睛：
“你刚刚也吃了……你的那只橘子不酸吗？”
“酸的。”伊然面无表情地说道：
“想来是被那水果贩子骗了……所以我想让你们也尝尝。”
“你他妈的！”
……
五日之后，月柃东京。
晚上八点。
封锁令颁布之后，这座曾以“不夜城”自居的超级都市，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