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星期，天天看到你朝着我们那栋楼瞅，而且一瞅就是一整夜。我心里难免有些不安，就是想问问你到底在看什么？”
“我并没有看你。”
那人依然保持着从门后露出半张脸的姿态，以一种略显沙哑的声音说道：
“我只是一直在关注着月亮姐姐。”
“月亮姐姐？”李阳被他说的有些毛骨悚然：
“你说清楚点，别吓唬人！”
听到这个称呼，他先想到了某个儿童节目的主持人。
“你真的好烦，我是在看月亮，看月亮啊！”
对方先是一怔，随后脸上显露出羞怒的表情：
“你以为我会痴迷人类的女性吗？我憧憬的爱人是天空中那轮明月！是那颗时而饱满圆润时而残缺纤细，历经沧桑变幻，却始终高悬夜空的月亮……凡间的女子跟她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这个人有大病！
他的XP系统不只是异于常人这么简单，都突破天际到外太空了！
也许应该报警，把这货弄到精神病院里去接受治疗。
李阳一瞬间想到了很多，不过很快就平复了心情，这年头谁还没点精神问题？对方的问题只是比较突出而已。
考虑到这里，他望向对方的眼神充满了怜悯。
也许是捕捉到了李阳眼中的同情，男人情绪突然激动起来，突然声嘶力竭地怒吼一声：
“我们之间的感情，你这种凡夫俗子是不会懂的！”
说罢，这人重重地关上房门，将后者隔绝在外。
李阳并未因此而生气，刚刚这一幕在他看来不过是精神病发癫罢了……不过他倒也没有完全相信对方的那番话。
站在门前整理了片刻思绪，李阳再度按响门铃，随后隔着保险门对房间里面说道：
“我无意干预你跟月亮的感情。”
“但是爱的再深，也没必要整晚整晚的看吧？”
“或者，你可以试着去天台？在那里看月亮更大更圆，而且你们彼此间距离也更近。”
说完之后，他侧耳倾听房内的动静，然而并没有听到任何回复。
想了想，李阳决定先回去，看看对方今晚会不会有所改变。
如果依然不变，那就试着报警，看能不能让他进医院治疗。
打定主意之后，李阳便不再停留，离开这栋楼，径直上学去了。
夜晚十点。
城市的夜晚安静而灵动，街灯静静地把树影投在地上，写字楼的玻璃像一面面镜子，与路灯交织在一起，仿佛是另一片星空。
李阳离开就读的高中，疲惫地回到公寓，冲洗完身上积累了一天的污渍之后，便直挺挺地躺到了床榻上。
“好累啊。”
他阖上双眼正欲酣睡，那种熟悉的窥视感又来了，很快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李阳悄悄掀开窗帘一角，朝着对面那栋楼望去，发现那位“邻居”果然又站到了窗边，脸庞上依旧挂着那副熟悉的痴态。
“他真的在看月亮？”李阳仔细望向对方。
通过观察“邻居”的视角，他发现那人还真是一直在看月亮，甚至都没有发现自己的存在。
看来只是个精神病而已。
李阳长舒一口气，安心地躺了回去，但是很快又不放心地翻身而起。
“……”
李阳索性站在窗边，仔细巡视四周，想要找到视线的源头。
旁边的几栋写字楼里依旧亮着灯光，与天上的星光和地上的霓虹连成一片，让他产生了幻视的感觉。那些密密层层的光芒，好像一片闪亮的眼瞳，从各个方向望向自己。
但是细一看，又恢复了城市夜晚常见的光火。
观察了许久，仍旧是一无所获。
“再这样下去，我又要犯病了。”
他叹了口气。
与此同时，正以第三者视角观察这一切的驭鬼者李阳，也跟着叹了口气。
因为他知道，高中生李阳的病根，可能在自己身上。
无论怎么想，那个一直暗中观察高中生李阳的人，都是自己啊。
就在驭鬼者李阳感到非常无奈的过程中，高中生服下两颗安眠药，便躺回床上，强迫自己睡着了。
时至深夜，高中生李阳忽然从睡梦中惊醒，只觉得那股被注视的感觉越来越强了。
他再度来到窗边，将帘幕掀开一道缝隙，朝着四处望去。
只见对面大楼的第五层11号室，那位邻居仍然站在窗边，痴痴地望向夜空。
“这人真有病……月亮有那么好看吗？”
高中生李阳也有样学样地抬起头，望向夜空中那轮洁白的明月。
这一瞬间，高天之上月亮仿佛有所感应，冷不丁转动一圈，将背面暴露在他的视野中。
此时此刻，高中生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一直有种被窥视的感觉，以及窥视感的源头在哪里了。
月亮的背面，犹如巨大无比的负子蟾一般，内嵌着无数大大小小簇拥在一起的可怖眼球。
那些布满血丝的眼球，正簇拥蠕动着，齐刷刷望向自己。
李阳意识到这一点时，顿时如坠冰窖，整个人猛地一哆嗦，浓烈的寒意自尾椎直冲天灵盖。
紧接着，窗外忽然传来一声炸雷！
轰隆——！
刺眼的电光伴随着嘹亮的雷声，仿佛直接从天外劈到了他的头顶，巨大的轰鸣声，猛地灌入脑海当中；震得李阳昏昏沉沉，整个人就像是陷入到一场漫长而又可怕的噩梦中，混混沌沌，迷迷糊糊。
恍惚之中，隐隐约约的仿佛有什么存在，贴在自己的耳朵边上说着话：
“喂，你看到了吧？”
“看到了吧？”
“看到了吧！？”
高中生李阳吓得捂住嘴巴，连大气都不敢喘，根本不敢回应这个声音。
此时此刻，驭鬼者李阳完全能够感应到他的恐惧，下意识便想安抚对方，让他别怕。
“别怕！”
这一刻，高中生李阳清清楚楚地听到了这个声音。
通过与他的共感，驭鬼者李阳也听到了这个声音，问题在于……这个声音听起来，怎么如此耳熟。
怀着同样的想法，高中生李阳昂起头，望向了夜空中那颗长满眼睛的月亮。
此时此刻，驭鬼者李阳感觉眼睛有点痒，便眨了下眼睛。
“……”
高中生李阳清清楚楚地看到，夜空中，遍布在月亮上的那些眼球，齐齐眨了下眼。
通过他的眼睛，看到月亮眨眼的李阳懵了，一个念头瞬间劈入脑海：
我是那颗月亮！？
有问题的，一直是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