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高空中的一声断喝,犹如醍醐灌顶,陈斌只觉得浑身一震酥麻,整个人便清醒过来。
他有些莫名其妙的望向夜空:
“你又是谁?”
“助你脱困的人!”
这句话从夜空中荡开的瞬间,原本就极为浓重的夜色,仿佛又加深了几分。
下一刻,陈斌便看到整个夜空沸腾起来:腾腾焰起,烈烈火升,漆黑的火焰肆意蔓延,瞬间吞没了整片天空;接着向下层层积压,并且裹着漫天火海形成漆黑的漩涡,咆哮着淹没了那颗月亮。
……
安全屋内。
王玄岚侧身倚着李阳的病床,白大褂的衣摆松松垂落,偏头望向伊然,眉眼间不见多余的情绪,仿佛一台专注的机器。
静候约五分钟,她忽见伊然的眼皮微微一跳。
与此同时,一股冷冽的强风从陈斌身上席卷而出。
那不是寻常的风,仿佛是从地府最深处腾起的气流,滤尽了空气里所有的温度,仿佛能直接吹进骨髓深处。
病床周围的吊瓶,被这股阴风吹得剧烈摇晃。
无声无息之间,四面的墙体浮动起了幽暗黑影,长蛇般扭曲爬行,囚笼一般笼罩了整座安全屋。
“成了?”
王玄岚目光微闪,凝神望向陈斌的身体。
此时此刻,在她的注视之下,陈斌的身体好似一瞬间被抽离了所有实感,只剩下了混沌而模糊的人形轮廓。
最后,就连身形都在迅速斑驳透明,就像是被某种力量慢慢从现实世界中抽离了色彩。
就在陈斌整个人几近透明,只剩下线条轮廓时……暗红色的雷光,混着不属于人间的黑色,好似浓墨般填入轮廓。
短短几秒之内,将陈斌撑得重新恢复了人形。
“这是怎么回事?”
王玄岚撩开右侧的秀发,微微偏头,眼瞳一瞬间变成浅蓝色:
“明白了,尸解的秘术吗?原来真有这门道术……而且还流传了下来。”
“陈斌修炼的是什么道术?登真秘录!?明白了。”
“这本书在哪里?靖海博物馆,旧资料库……具体位置呢?好的。”
当她结束了那通看似自言自语的对话后,陈斌与伊然先后睁开了眼睛。
“啊!?黄金屋?我没有做梦吧?”
陈斌一睁眼,就被安全屋的那些金砖迷乱了眼睛。
伊然退出噩梦后,第一时间伸手探向陈斌的肩膀,发觉那上面没有丝毫活人的温度。
也就是说,尸解成功之后,他就是一只拥有人类意识的怪异。
想到这里,伊然望向王玄岚:
“他原来的肉身呢?”
王玄岚抬起右手,凑到唇边,作势轻轻一吹。
“原来的肉身被彻底分解了,什么都没留下,取而代之的,是看似人形的怪异之身。”
伊然心领神会,随即生出几分遗憾。
看来,修炼《登真秘录》就必须抛弃肉身,而自己绝无可能放弃肉身,因此注定无法修习。
“怎么有这么多黄金?”
陈斌眼花缭乱地看着那些金砖,目光移到王玄岚身上时微微一怔,脱口而出:
“你是谁?”
说着,他慌忙从病床上坐起身,身体侧转四十五度,又看到了身边的伊然:
“老板!?”
“啊?”伊然被这个称呼弄得一愣,随即很快反应过来:
“你是养殖中心的员工?”
“对啊!”陈斌神情一凛,脸上随即浮现感激之色:
“老板!刚刚是您救的我吧?没想到您不仅待遇给得高,体恤我们这些打工人,本人更是世外高人啊!”
“你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伊然此时的关注点,显然在别处。
“对啊!”陈斌点了点头说道:
“我现在是尸解仙,又不是傻子……虽然不知道之前困住我的地方,是幻境还是别的什么,但肯定是你救了我没错。”
“好了!”王玄岚打断了二人的交流,面朝着伊然说道:
“他祖传那本《登真密录》,目前存放在靖海博物馆的旧资料库,编号1213,你快去取来救李阳!”
“……”
伊然没有多说什么,身影化作一道残影,瞬间破开黄金墙壁,急速掠出了窗外。
陈斌听得足足愣了好几秒,这才结结巴巴的问:
“你……你怎么知道?”
“是你自己说的。”王玄岚玩味的看着他:“未来的你。”
“啊?”
陈斌听得更懵了,只觉得眼前的女人仿佛能将自己看个通透,简直深不可测。
“那我能走吗?”他弱弱地问道。
“不能。”王玄岚摇摇头。
“……”
陈斌讪讪地坐回病床上,耷拉下脑袋,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他只要一看到对方的眼神,就觉得莫名紧张,坐立不安。
那是一种伴君如伴虎的感觉。
更准确地说,那女人给他的感觉,就像是某种刻意压缩了体型的庞然大物;哪怕站着不动,都有如芒在背的威压感。
还好,如此煎熬的氛围并没有持续太久,便随着伊然的回归而消失了。
……
伊然穿窗而过,回到安全屋时,手里已多了一本红棕色的牛皮线装书。
封面赫然以浓墨篆书署名,正是陈斌记忆中那本《登真密录》。
“快点吧。”王玄岚拍了拍李阳的病床:
“他已经堕入第二层梦境了,即将被转化成怪异,你还有十分钟记下那本书的内容。”
“小意思。”
伊然翻开《登真密录》,从第一行开始,仔细阅读了起来。
凭借如今的智力,和修炼精神功法所开发的脑域,他轻松便能做到一目十行、过目不忘。
“……”
陈斌坐在一旁,眼巴巴看着他翻书,忍不住说道:
“这本书有不少字,当年我爷爷逼着我背了,三年才好不容易记下来……十分钟恐怕不太够吧。”
“嘘。”
王玄岚笑而不语,只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陈斌看到她脸上的微笑,整个人却像被电击了一般,浑身一颤,慌忙低下头,再也不敢说话。
就这样,时间过去了六分钟左右。
“……”
不知不觉中,伊然已翻至最后一页。
他合上书本,闭眼回味片刻,确认全部记住后,便将书抛回了陈斌怀里。
“可以了!”
伊然说着,走到李阳身边,右手按上他的肩膀。
……
更深层的噩梦中,李阳胸腹已经中了好几刀,正倒在自己的血泊里渐渐变凉。
即便如此,他仍然瞪大眼睛,极力挣扎着想要站起身。
因为一扇门外的客厅里,李阳的哥哥和嫂子正在被暴徒折磨。
这是李阳内心深处中,最不堪回首的一段记忆,此刻却被怪异投影了出来,用来反复折磨他。
噩梦中,正在遭受暴徒折磨的二人,分别叫吴兴诚和宋雨。
他们还是一对夫妻。
二人与李阳自幼在一栋职工大楼里长大,父母都是同事,彼此之间经常串门玩。
比起邻居,更接近亲戚。
吴兴诚和宋雨是同龄人,均大李阳四岁,所有人眼里,他们都是一对天造地设的青梅竹马……李阳则是充当小尾巴,电灯泡,还有信使的角色。
随着长大成人,吴兴诚和宋雨像童话故事的主角一样,走到了一起。
同年,李阳却因为身体过于虚弱的缘故,黯然退学。
吴兴诚和宋雨恰好准备去城里创业,两人一合计,干脆把他也带走了。
因为城里的医院更大,医疗资源更丰富。
就这样,李阳跟着他们一同做起了开饭店的生意……吴兴诚和宋雨从没有让他干过重活儿,只分配了一些会计方面的工作,更是无偿赠送了一部分原始股。
餐饮业是一门高度内卷的生意,非常辛苦。
起早贪黑、作息还不规律,每天困在小小的空间里做重复的事情,心灵和肉体上都很容易疲倦……但是很幸运,他们都挺过来了。
生意越来越红火,小饭馆也换成了有名的大酒店。
沾着吴兴诚和宋雨两夫妻的光,李阳腰包逐渐丰盈,每个月都能存下不少钱。
可灾难,偏偏在大酒店开业的第二年降临了。
因为嫉妒他们生意红火,竞争对手气不过,便在晚上破门而入,想要痛打他们一顿出气。
结果因为吴兴诚等人极力地反抗,竞争对手彻底疯狂,把他们捆起来一通虐待,导致吴兴诚和宋雨不幸身亡。
李阳也中了好几刀,但由于伤口比较浅,最后活了下来。
但也因此性情大变,变成了嫉恶如仇的性格。
乃至于,选择成为了驭鬼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