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正在上演的噩梦,便是一次次挑开李阳内心深处的伤疤,并且不断往上面撒盐。
而且,这已经是第五次轮回了。
每一次,李阳都只能带伤趴在客厅外的走廊里,对屋内发生的暴行无能为力。
他感觉自己残存的理智,正在摇摇欲坠。
……
走廊外,半敞开的玻璃门前,李阳躺倒在血泊里,磨砂玻璃犹如沾染水雾的镜面,浅浅映出了他的身影。
很消瘦。
皮肤因为虚弱与失血,呈现着病态的苍白。
随着血液流逝,他意识逐渐模糊,但心中满是滔天怒火。
“啊啊啊!”
正当此时,客厅方向传来了宋雨凄厉的尖叫声,以及拳打脚踢的沉闷声响。
“……”
李阳猛地瞪大眼睛,弥留之际,逐渐涣散的瞳孔,此刻收缩成尖锐的一点。
原本略显文弱的五官,因为愤怒,此刻倍显峥嵘。
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他撑起身体,趴在自己的血水之中,一点点朝着卧室艰难爬行。
在地板上,拖拽出了一条长长的血迹。
“诚大哥……宋姐……”
每爬行一寸,腹部的伤口就绽开得更深些,运动服抽绳在身后扭成一条血蛇。
他喘息着昂起头,身后拖曳的血迹越来越淡,像被稀释的朱砂……最后淡得几近白色。
李阳指尖终于碰到客厅门框时,终于失去了力气,软软的趴倒在地。
弥留之际,忽然有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从他耳畔响起:
“李队长!你现在已经被拖入了噩梦深处……我贸然出手的话,可能损伤你的神魂。”
“现在!我叫教你一套尸解的秘法。”
“你现在的状态,恰好适合兵解……记住我说的话……”
那个声音逐渐弱去,就在李阳以为它已远离时,虚无之中,似有古奥森严的诵经声与缥缈的吟唱声,交织着缓缓浮起。
李阳神智突然一清,当即按照先前那个声音的要求,跟着吟唱起了那些经文。
磨砂玻璃门外,宋雨的尖叫声愈发凄厉。
李阳的身体表面,随之浮起了灰白色的幽暗波光,这些波光剥离上浮,形成一条条忽明忽暗、高频闪烁的绵密丝线,仿佛密织闪烁的雪亮刀光,迅速脱离了他的尸体。
半空中,丝线重新凝聚,迅速编织重组,化为虚像般的人形轮廓。
虽然面目模糊不清,但从身高体型上来看,分明就是李阳虚幻幽暗的形体。
“兴诚哥……宋姐……”
年轻而又虚空的声音,在浴室周围荡漾开来。
李阳死了。
但是他又以另一种形式活了过来。
尸解仙!
或许是因为意志足够坚定,或许是因为运气足够好,李阳只用了一次,便完成了尸解!
成功尸解之后,李阳意识异常的清明,思维更是前所未有的敏捷。
他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也知道刚刚帮助自己的人,极大概率是伊然。
现在……是时候结束这场噩梦了。
“……”
意念一转,李阳倏然一荡,身形如被扯散的烟絮,眨眼便横穿整条长廊。
所过之处,气流翻腾不息,阴寒的气息弥散在空气中,墙体与地面纷纷被侵蚀出一块块腐朽的斑纹。
……
客厅里,为首那位歹徒手握军制三棱刺,大马金马的坐在沙发上,一双血丝密布的三角眼里凶光四射:
“姓吴的……别怪我心狠手黑,是你赶尽杀绝在前!”
他先是恶狠狠地大声嚷嚷,随即讥笑着望向茶几旁,已经被麻绳绑成粽子的吴兴诚:
“明里抢我们的生意,暗地里还找人举报我们的饭店……你知道我借了多少高利贷吗?花费了多少心血?现在我们几个债台高筑,家破人亡,都是拜你们所赐!不给我们留活路,咱就同归于尽!”
“跟我没关系!”吴兴诚吃力地抬起头:
“我要是知道你们用僵尸肉待客,用得着找记者曝光么?老子直接找网红主播让你们上热搜!放开我老婆,你有本事冲老子来!”
“还不承认!”
头目怒不可遏,挥动三棱刺,又在吴兴诚的腿上划出一道伤痕。
“姓王的,我做鬼也不放过你!”吴兴诚因为剧痛沁出冷汗,咬着后槽牙咆哮道:
“别说老子没做了,就算老子做了又如何?是我逼你用僵尸肉的吗?你王老板差几头猪的钱?你玩不起!你没种!”
“姓王的崽种!就你这微末道行,下辈子做生意也做不过老子……你买的那些僵尸肉里,说不定还有你亲爹的尸体!”
他的这番怒骂,明显惹急了歹徒头目,令对方暴跳如雷,握着匕首作势要捅咽喉:
“老子捅死你!”
“来!”
吴兴诚昂着头,大大方方让他捅。
“你别想死的这么痛快!”
关键时候,头目强压住了怒气,满是横肉的脸挤出恶毒的笑容,阴恻恻的说道:
“我要你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老婆受苦……我要你做活王八!”
说罢,他起身踢开吴兴诚,走向被小弟压在身下,用力撕扯衣裙的宋雨。
吴兴诚被粗麻绳死死捆着,根本动弹不得,只能目眦欲裂地看着头目走向妻子。
她的哭喊声像刀子一样剐着男人的心脏。
“放开她!畜生!“
吴兴诚嘶吼着扭动身体,奋力挣扎,却只是让麻绳更深地勒进皮肉。
呼——!
正当此时,水晶吊灯突然剧烈摇晃。
客厅刮起一阵阴寒刺骨的强风。
没等头目反应过来,两名小弟就被无形力量拽离了地面。
他们双脚离地三尺,悬浮在半空中剧烈挣扎,喉咙位置有着明显凹陷,似乎正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狠狠钳住。
他们的眼球因充血而暴凸,青紫色的血管在额角疯狂跳动,像是有蜈蚣在皮肤下钻爬。
“呃...嗬...“
干涩的喉音从紧缩的气管中挤了出来。
其中一人在疯狂踢蹬的过程中,甩飞了皮鞋;另一人的指甲深深抠进自己脖颈,撕下条条皮肉,却抓不到那根本不存在的手臂。
“饶...命...“
哀求声戛然而止。
两道清脆的“咔嚓“声过后,两具身体像断线木偶般悬垂片刻,随后被重重甩在地板上。
“你们一个人捅了我一刀,现在两不相欠。”
松开两名匪徒的脖颈之后,李阳转过身,一步步走向了满脸惊骇的头目。
“什么东西!?”
“滚!都滚开!”
“老子不怕你们!”
头目双手握紧匕首,犹如陀螺般不停转身,却始终找不到敌人的位置。
“姓吴的!你做了什么?我……我要先杀你了!”
此时此刻,面对无法理解的敌人,头目的心态已经崩溃,咆哮着扑向了吴兴诚。
没走两步,他的心口一凉,身形便停滞在原地。
头目低下头,望向自己的胸膛,发现皮肤和肌肉正在迅速腐朽。
更恐怖的是,他能清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自己体内张开五指,缓缓握住了仍在跳动的心脏。
“不...不要...“歹徒的求饶混着血沫从嘴角溢出。
“胸口那两刀,出自你手。”李阳冷漠地望向他。
五指收拢。
歹徒的瞳孔骤然扩散,胸腔里传来爆裂的触感,眼前顿时一黑。
这个男人颓然倒地时,胸口留下一个边缘腐朽的空洞,透过它能看到李阳倒在门口的尸体。
“什么?什么东西?”
异变发生的太快,以至于宋雨根本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只是瞪大眼睛,茫然的望向空气。
直到,她发现丢在一旁的外套,凭空飘起来,轻轻披在了自己身上:
“李阳……是你吗?”
宋雨流着泪,颤声问道。
“小阳!?”
吴兴诚先是一怔,瞬间心领神会,激动地大声说道:
“对对对!一定是他显灵了!不是他还有谁!?哈哈哈哈!不是这小子……还会有谁呢?”
仿佛是为了印证男人的猜测。
下一刻,束缚着他的那条麻绳,突然开始快速腐朽,并在短短两三秒之内断裂成数节,脱落下来。
“李阳,谢谢你……谢谢你!”
吴兴诚环视左右,激动地热泪盈眶。
“……”
看着活下来的兄嫂,李阳心中激动不已,百感交集。
他知道,自己的兄嫂早已不在人世,但即便只是在噩梦里救他们一回,也是一种莫大的慰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