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官领着众人步入正殿。
殿门洞开的一瞬，一股混着铁锈味的香火气息扑面而来。
殿内烛火通明，数百根白蜡沿墙壁次第排列，火光摇曳，将整座大殿映得忽明忽暗。
地面与墙壁上，层叠的烛影随之浮动，仿佛空间正在遭受某种压迫。
正殿深处，一座神像巍然矗立。
那神像高逾九尺，通体漆黑，身披一副武士甲胄。
胴丸坚固，肩盾张扬，兜鍪覆面，只露出两只眼睛的位置，目视前方，不怒自威。烛光在甲胄的棱角上流转如水，让那沉默的神像仿佛正随着光线的变化微微呼吸。
神像两侧，各倚着一柄铁枪。
左侧那柄，枪身修长，刃口森然，旁边竖着一块木牌，上书七个字：
九幽御建鸣神命。
右侧那柄，形制略短却更为厚重，木牌上同样镌刻着名号：
东华烛照大御神。
“一千年了……”
伊然望着前方那座漆黑的神像，心中感慨万千，恍惚之间，又有一种正在照镜子的错觉。
“一千年了……”
与此同时，戴伟和程昂也不由自主地生出同样的感叹。
作为千年前平安京百鬼夜行的亲历者，他们看到伊川长明的神像时，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惊心动魄的夜晚。
但转念想到，那位真正的“长明殿”此刻就站在自己身侧，两人顿时一阵难绷。
这时候，神情严肃的那位神官取了几炷香，分给众人，自己先走到神像前，躬身行礼，然后将香插入香炉。
动作一丝不苟，从角度到高度，都仿佛经过反复丈量。
“上香。”他退后半步，简短地示意。
众人上前依样画葫芦，恭恭敬敬地上了香。
轮到西瓜时，他嘴里还嘟囔了一句“大哥，如果我被杀了，请你出手捞我一把！”，说着便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
上香完毕，两位神官便带着他们穿过侧门，踏入了后方的院落。
在这过程中，他们也告知了众人自己的名字，一直板着脸的那位叫重吾，神色淡然的那位叫道真。
……
众人刚刚踏入院子，还没来得及看清周遭的布局，一阵抑扬顿挫的咆哮，便从院落深处的方向传来。
那声音像是一个人在声嘶力竭地呐喊，带着几近沸腾的狂热情绪，在空气中炸裂开来，震得檐下的风铃都跟着颤抖。
“祂们都在撒谎！”
“祂们已经不是原来的神明了！”
糖罐等人身形一滞，不约而同地循声望去。
透过院落深处的回廊拐角，隐约可见大量身影，似乎有许多人正聚集在那里。
那声音继续咆哮着，字字如锤，火星四溅：
“月柃的神明，在灵灾爆发之时，就被全部卷入了归墟！无一例外！”
“再浮起时，祂们便不再是原来的祂们……而是归墟的傀儡，披着神皮的行尸走肉！”
演讲者似乎用了某种特殊手段，声音穿透力极强，连院中那棵老松的枝叶都被震得簌簌作响。
“不久之后，那群伪神，也要将我们拉入归墟，变成跟祂们一样的可悲存在！”
“这就是结局！我们所有人的结局！”
“这就是终点！月柃这个国家的终点！”
“我们无处可逃！”
激昂的语调戛然而止，停顿了几秒之后，随即再次拔高：
“但是！”
“哪怕最后我们都会溺入归墟，也要给那群伪神带来痛苦和恐惧！要让祂们知道，凡人不是可以随意踩碎的蝼蚁！”
“而长明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