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确实还好。”
伊然先看了看童年版的崔方格，随即转向另外两位：
“你们倒是挺不容易的。”
“还能喘气，就胜过许多人了。”
两人异口同声地应着，便一左一右拉起男童，转过身，重新踏上了暮色渐沉的小路。
三人的身影彻底消失时，富士山的方向只剩下一线残阳。
远处的神宫建筑群在暮色中轮廓模糊，一盏盏纸灯已经亮起，昏黄的光像萤火虫一样散落在院落之间。
紧接着，三声钟鸣从神宫深处荡开，原本闹闹哄哄、人声嘈杂的长明神宫，霎时间便安静下来。
那钟声，似乎是宵禁的信号。
“这意味着，夜晚的东京，连长明神宫也要保持高度警惕。”
伊然正想着，屋里便传出了动静，想来是糖罐几人被钟声震醒了。
“醒了吗？”程昂也听到了屋内的动静，连忙朝着众人说道：
“饿了没有？趁热一起吃吧？”
“大晚上敲什么钟啊！”糖罐一边揉着眼睛抱怨，一边睡眼惺忪地走了出来：“震得我脑壳子疼。”
“有东西吃吗？”西瓜跟着她一路走来：
“确实有点饿了。”
“这里。”戴伟立刻把先前分好的饭菜推了过去。
“不错啊！还是中餐！”西瓜眼睛一亮，立刻朝着屋内大吼一声：
“出来吃饭啦！”
“来了来了！”
老鹿应声而出，但是黄鼠狼比他更快，先一步窜出了门外。
……
就这样，众人围坐在廊下，点了几根蜡烛，就着烛光吃起了晚饭。
不得不说，远在异乡、身处神宫，围着烛光吃一顿中餐，还挺有氛围感的。
甚至伊然也端起酒杯，浅尝了一口崔方格送来的米酒。
果然清爽甘甜。
众人正美滋滋扒拉着饭食，黑夜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幽幽的哀求。
“求求您……让我进去吧……”
那声音凄切而柔软，像是什么东西在黑暗中呜咽着找路。
西瓜停下筷子，侧耳听了听：“什么哔动静？”
“善心的人啊……求求您，开开门，放我进去，好不好……”
黑暗中的女声带上了哭腔，断断续续的，仿佛随时会被夜风吹散。
“我不想被大蛇吃掉……救救我，求您了……”
程昂与戴伟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是警觉。
伊然则望向神宫入口的正殿方向。
就在他目光落定的那一刻，整座长明神宫自内向外亮起白蒙蒙的灯光。
一盏盏纸灯犹如火线般迅速亮起，照亮回廊、穿过院落，一路蔓延到大殿外围。
整座长明神宫变得灯火通明，每一道缝隙都被白光填满。
由于伊然等人所处的位置地势较高，从他们的角度望去，目光恰好能穿过院门，望见外围的正殿。
那里正是他们白天上过香的地方。
此时此刻，正殿的大门外，匍匐着一个突兀的身影。
那是一个女人。
她跪在大殿前，身躯比整座大殿还要庞大。
纯白的白无垢从她肩头垂落，衣摆如瀑布般铺展在夜色中，遮住了跪坐的双膝。
乌黑长发挽成妇人髻，露出后颈修长白皙的一道弧线。
体态纤细柔弱，仿佛夜风再大一些，便会将她吹散一般。
……
身着白无垢的女子低着头，跪拜在相比她有些小巧的正殿前，一声一声地哀求着。
“求求您……求求您……”
声音回荡在空旷的神宫广场上，带着一种令人动容的破碎感。
西瓜闻声叹了口气，把筷子搁在碗口上：
“这口饭突然有点不香了。”
“别慌。”糖罐倒是显得比较淡然：
“这就是道真上午说的异象，不用管它！”
说着，便夹起一块红烧肉，送进嘴里美美享用起来。
这时，殿前一袭白无垢的女人忽然凑近了正殿。
那张脸上满是泪痕，妆容已经晕开，眼角的红色脂粉顺着脸颊流下，像是血泪。
她的目光穿过殿门，直直望向大殿深处，声音从哽咽的求助，变成了悲切的控诉：
“救救我……求您……救救我啊……”
“您要渡尽百鬼……为何偏偏不渡我？”
“身为魑魅魍魉之主……难道您要抛弃自己的子民吗？”
最后一句，她的声音忽然拔高，变得凄厉而尖锐，像一把刀划破了整个寂静的夜空。
神宫内的灯火猛地一颤。
所有的纸灯同时摇晃了一下，像是被风吹过，但此刻分明没有起风。
就在女人的哭诉声犹如水波涟漪，在神宫各处荡漾之际，小院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