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不对劲!
他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记得,自己刚刚看到的是 ART,也亲口说出了 ART,自身的主观意识百分百确定这个答案。
可他的左手,竟然义无反顾地选择了 HE,动作干脆利落,仿佛它看到的画面,和高风感知到的完全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场景。
高风下意识皱眉,试图强行操控左手更改选择,可指尖传来强烈的抗拒感,这只手固执地停在 HE的卡片上方,像是一定要跟黄毛谈恋爱的女孩子。
“本次闪现单词为HEART。”大B老师沉稳的声音缓缓传来:“屏幕以中线分割,左视野投射 HE,仅传入右半球大脑。右视野投射 ART,仅传入左半球大脑。由于胼胝体通路阻断,左右脑信息无法互通。”
高风怔怔地看着空无一物的屏幕,大脑第一次陷入了彻底的混乱与失语。
原来刚刚那一瞬间,他的头颅里,真的并存着两个独立的世界。
掌控语言、主导我主观叙事的左脑,只捕捉到了右侧视野的 ART,它构筑了高风全部的自我认知,让他无比坚定地认为,自己只看见了这三个字母,这就是完整的真相。
而沉默的、无法言语的右脑,完整捕捉到了左侧视野的 HE,它清晰记住了这段画面与信息,却没有任何发声渠道,无法通过语言告诉“我”,只能悄悄操控我的左手,做出截然不同的选择。
高风的嘴里说着 ART,他的肢体却认定了 HE。
两种完全相悖的认知,同时存在于同一个大脑、同一具身体里,互不兼容、互不知晓。
没有幻觉,没有错乱,每一半脑的认知都是绝对真实的,只是它们被切断了连接,再也无法对话。
还没等高风消化这份震撼,新一轮实验即刻开启,是经典的双画面冲突测试。
高风依旧紧盯中心点,瞬间闪屏过后,画面消失。
大B老师适时提示:“右视野投射鸡爪,左视野投射雪景。请双手同步匹配对应场景卡片。”
下一秒,诡异的一幕再度上演。
高风的右手遵从左脑认知,稳稳拿起了小鸡卡片,鸡爪对应小鸡,贴合常理。
可高风的左手再次自主行动,径直拿起了雪铲卡片,没有丝毫迟疑。
一鸡、一铲,两张完全不搭边的卡片,被高风的两只手同时握在手中。
“请说明你为何选择这两张卡片。”
高风的左脑瞬间开始高速运转,没有丝毫卡顿,下意识编织出一套完美的逻辑闭环,脱口而出:“很简单,鸡爪代表小鸡,小鸡需要铲子来清理粪便,两者相互对应。”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自己都愣住了。
他清清楚楚地知道真相。
右脑看见了漫天雪景,所以左手选择了雪铲。左脑完全看不到雪景,为了不让认知出现矛盾,为了维持自我意识的统一,它竟然在零点几秒内,凭空编造了一套合理的谎言。
它没有迷茫,没有疑惑,而是本能地篡改、解释身体的矛盾行为,强行拼凑出统一的自我叙事。
这一刻,高风终于彻底读懂了裂脑实验的终极真相,远比书本理论震撼。
原来我们所谓统一、完整、连贯的自我意识,从来都不是天生的既定事实。
它只是胼胝体高速同步信息后,左脑为我们编织出的一场精密、连贯、自洽的幻觉。
当连接左右脑的神经桥梁被切断,统一的自我瞬间崩塌,一颗大脑分裂成两个独立的意识体,各自认知、行动,彼此陌生、彼此割裂。
左手不懂右手的逻辑,嘴巴不知道指尖的认知,身体活在分裂的矛盾里,意识却被左脑强行维稳,自圆其说。
“实验结束,正在恢复胼胝体神经通路。”
温暖的连接感重新贯通高风的大脑,割裂、相悖的感觉瞬间消散,熟悉完整的自我意识缓缓回归。
可高风久久无法平复心绪,脑海里面依旧残留着不受控的陌生感。
原来人体所谓的自我,不过是左右脑完美协作、彼此互通的产物。
一旦桥梁断裂,意识便会分裂,两个真实的自我,始终共存于我们的头颅之中。
“这实验屌爆了,怪不得能获得诺贝尔奖呢!”
正感叹呢,他突然听到了一阵刺耳的噪音,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这楼上的怎么回事?这段时间一到晚上10点就开始这样。”高妈走到客厅抱怨开了,“我都上门说两次了,一点用也没有!”
高层就是这样,很难避免楼上的噪音,特别是现在的住房层高低,楼板也薄。
“我去提醒一下。”高风穿上衣服出了门。
很快便到了楼上,隔着房门他都听到了男人的呵斥声、女人的尖叫声,以及孩子的哭喊声。
还没等他敲门呢,一个中年大妈沿着楼梯走了下来。
“大姐,这家是什么情况?”高风问道。
“嗨,女的生了两个孩子,都不是他老公的。”大姐解释道,“男的自然接受不了,正闹离婚呢。”
“里面好像在家暴。”高风道。
“那你不废话嘛,要是你媳妇生的孩子都不是你的,你家不家暴?”
.......高风
“那这太影响邻居们休息了吧。”
“那也没办法啊,女的死活不愿意离婚,还说什么虽然孩子不是你的,但我心里还是很爱你的。”大妈道,“这话我听着都上不来气。”
“我跟你说,男的还是下手轻,要是我老公,早给我打死了。”
“这...”高风有点无语。
“我说你也别敲门了,让人家多打一会儿吧。”大妈道,“我估计也快结束了,那男的瘦的跟小鸡仔一样,他就没多少劲。”
怀着复杂的心情,高风下了楼,他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得去跟物业说一声。
结果打了好几次电话,一直是占线,无奈之下,他只好直奔物业值班室。
房间内
一个40多岁的中年男人正在对着话筒说些什么,走近后高风清晰地听到了两人的对话。
“我老婆要跳楼!你们赶紧来!”说话的应该是个小区业主,他的语气很是着急,“再不来我投诉了!”
“先生,你们这是家庭私事,我们物业肯定没办法介入的。”值班的中年男人打了个哈欠道,“你们最好还是....”
高风大怒,这尼玛什么狗屁物业,他冲上去狠狠的拍了下桌子,吓了中年男人一跳。
“你们怎么回事?!人家都要跳楼了,物业连去看一眼也不行吗?!”
“物业费全交给你们这一帮子蛀虫了!”
“你们吃着业主的,喝着业主的....”
他话还没说完呢,电话里面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你们那边叽叽歪歪什么呢?!赶紧派个人过来帮我把窗户打开!”
“什么狗屁窗户,平常打开的这么顺,一到关键时候就打开不了!”
“我跟你说,今天我老婆要是跳不下去,以后物业费我一毛钱也不会交了!”
高风整个人都傻了。
中年男人放下电话,看着他也不说话。
“那个...楼上有人家暴,我听着声音挺凄厉的,就想着过来说一声。”高风硬着头皮解释道,“其他没什么事....”
“你刚说什么,什么吃着喝着的?”
“我没说...”
回到家中,他忍不住跟叶慕青吐槽了一下。
“你说这娘们儿该多坏啊,这大晚上的她不睡觉,就想着做空咱们小区房价呢!”
把叶慕青逗得有点绷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