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两个小时后,手术室门被打开了。
高风立即迎了上去。
“手术挺顺利的,老白的手艺你知道,我觉得应该没什么问题。”范耀东笑着道。
“那就好!”
又过了6个多小时,王高义总算是醒了过来。
“风哥,你....哎..怎么回事啊?我不是去拿户口本了吗?”他神情很是迷茫,“怎么躺这了?”
“被你小舅子用铁锹砸的。”高风没好气道,“差点你就没命了!”
“什么?!亏我还给他买了个苹果手机呢!”
王高义回想了半天,还是记不起来之前发生的事情。
稍后,何沛庭也打来了电话,语气很是抱怨,“搞什么啊!出这么大的事,我这个总经理竟然什么也不知道!”
他带着几个同事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2天后,王高义被转到了普通病房。
高风本来说在这块儿转转呢,他是第一次来这边。
可滑县县医院这边非常的热情,非要邀请他指导手术。
其实也没什么可指导的。
因为这边主动脉夹层A型、B型孙氏手术、主动脉弓置换、象鼻支架手术、升主动脉瘤、主动脉根部置换、Wheat手术……都做不了。
“刘主任,有没有什么难度高一点的手术....二尖瓣置换...这种手术我只看不碰的....”高风有点不太能接受,他堂堂正教授做这种手术,说出去还不被被人给笑死啊。
“高院长,倒是有个相对合适的患者...”滑县心脏外科的刘昌明主任想了一下后道。
患者男,56岁,三月前突发急性心肌梗死,虽然侥幸捡回一条命,却落下了致命后遗症:巨大左心室室壁瘤。
术前造影和心脏彩超结果触目惊心:患者心尖及前壁大面积心肌坏死,坏死区域膨出形成直径近六厘米的巨大囊状瘤体,正常心肌组织被严重拉扯变形,左心室彻底失去了原本规整的椭圆形结构,变成松弛膨隆的畸形腔体。
瘤壁薄如蝉翼,布满陈旧血栓,随时可能破,同时心室反常搏动严重。
“患者目前是慢性心衰状态,睡觉也没办法平卧,稍微一活动就喘,生活质量很差。”
让刘昌明主任觉得棘手的是,这不是简单的搭桥、换瓣手术。
单纯搭桥只能恢复冠脉血供,根本修复不了已经崩坏的心室结构。想要救命,唯一的办法就是巨大室壁瘤切除+Dor左心室成形术。
这个术式,不说在滑县县医院了,即便是算上整个豫北地区的医院,都是极高难度的手术。
“我们平时就是做些简单的搭桥、普通瓣膜置换,这种心室重构的高难度手术,我们完全没有经验.....”
听完他的解释,高风还是有些不解,“怎么拖到现在?没去市区医院看看吗?”
“患者家里经济一般,去了市中心医院一趟,那边说风险很大,他们就犹豫了。”刘主任道。
“这样啊,那就这个患者吧。”高风语气很是轻松,“应该没什么问题。”
听了他的话,刘昌明主任心里就挺复杂的。
他太清楚这台手术的分量。
室壁瘤切除最怕两点:一是瘤体内陈旧血栓脱落,瞬间引发大面积脑栓塞、全身栓塞。
二是左心室成形的分寸,差之毫厘谬以千里。缝得太紧,心室容积过小,会直接顽固性低心排。缝得太松,畸形结构依旧,手术完全无效。
Dor成形术被誉为心脏外科的“精细雕刻术”,考验的不仅是技术,更是对心脏解剖、血流动力学的极致掌控,是县级医院的技术天花板,甚至可以说是禁区。
第二天一早患者便被推上了手术台。
滑县县医院建院60余年,级别为二级甲等,手术室条件还是可以的。
“高院长,现在可以麻醉了吗?”麻醉师请示道。
“可以了,开始吧。”
接下来高风按部就班的建立体外循环、阻断升主动脉、灌注心肌保护液,节奏不快不慢,没有一丝多余动作。
不同于很多医生手术时的紧绷,他的动作非常的松弛,在围观众人的眼里,仿佛对方的双手天生就熟悉心脏的每一寸肌理。
心脏顺利停跳后,最凶险的环节正式开始。
高风手持精细手术刀,精准划开了瘤体最薄弱的瘢痕区域,避开仅存的存活心肌。
术野瞬间暴露,囊状的巨大瘤腔、附着斑驳的陈旧血栓清晰显现,强烈的视觉冲击之下,旁观的几名年轻医生下意识地轻呼了一声。
高风手腕微动,器械翻飞,轻柔且彻底地剥离、清除所有附壁血栓……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一丝拖沓。
刘主任看得眼睛都不敢眨,喉咙微微发干,他们平时清理小血栓都小心翼翼、生怕出错…
对方这也太从容了!
接下来,是整台手术的核心:左心室几何重塑。
普通心外手术,只求“修好、补好”。
而Dor成形术,要的是“重塑原生形态”。
高风紧盯术野,仔细地甄别瘢痕坏死心肌与正常存活心肌的边界,手中带垫片的缝线精准落位,一圈规整的荷包缝合缓缓收紧。
他的动作有点慢,但无比稳定,每一针的间距、力度、深度分毫不差。
既没有过度收紧压迫心室腔,也没有松弛遗留畸形,准确地将扩张变形的心室入口归位,一点点将扭曲畸形的心室腔,重新拉回心脏本该有的椭圆形生理结构。
一旁的众人看得瞳孔震颤,心底满是震撼,大家下意识微微前倾身体,死死盯着术野,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太厉害了……这几针荷包缝合的位置简直是教科书级别。咱们平时连普通修补都不敢这么稳,他居然一次性定型,一点调整的余地都不用留。”
“我算是知道什么叫差距了。”另一名刚从市医院进修回来的医生一脸折服,小声感慨,“我在市里三甲观摩过同类手术,专家们都要反复调整参数,高院长仅凭手感和经验,就把心室容积把控得分毫不差,这手艺真的碾压级的。”
他们平日里做常规搭桥、瓣膜手术尚且小心翼翼,而高风在没有太多高端辅助设备加持、仅具备县域基础手术条件下,仅凭双手和经验,便拿捏住了最苛刻的心室容积与血流平衡。
这种对心脏解剖、血流动力学的极致把控,是他们从未企及的境界。
瘤体多余的薄弱瘢痕组织被完整切除,人工补片贴合完美,两层心室切口连续缝合闭合,术野干净整洁,无一丝渗血。
全程无险情、无意外、无返工。
当升主动脉阻断钳缓缓松开,温热的血液重新灌注心脏,沉寂的心肌瞬间恢复红润。
短短数秒后,心脏自主复跳。
监护仪上,原本紊乱低迷的心率、血压逐步趋于平稳,反常的心室搏动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规整、有力的心脏律动。
跳动的心脏,形态规整、张力正常,宛如重获新生。
手术室里一片寂静,只剩下监护仪平稳的滴答声。
“这就成、成了……”一名年轻医生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话音都带着微微的颤抖。
寂静被打破,手术室里瞬间响起细碎的低语,所有人再也压不住心底的震撼。
“真的复跳了,形态还这么规整!我刚才全程捏着一把汗,生怕出一点意外。”
“这技术,真的是降维打击,彻底刷新了我对心外科手术的认知。”
刘主任长长吐出一口气,眼神中满是折服,他可太清楚这台手术的含金量了。
高风轻轻放下器械,他神色淡然,甚至连汗都没出,仿佛刚刚完成的不是一场的高难度心脏外科手术,只是一台再寻常不过的常规操作。
他仔细检查了一下术台上平稳跳动的心脏,很是满意。
“可以了,关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