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别墅主人有点沉默。
“你都这么有钱了,还要打卡上班?...”
“你哪个单位的?”
但不管怎么说,在强大的金钱攻势面前,中年男人表示自己会尽快搬离高风的别墅。
“哥,你这样...你亏大了!”周凯痛心疾首道,“这栋小区里面就没有卖这么贵的!”
“其实可以搞搞价的!”
“你可闭嘴吧。”高风不满道,“我跟着你跑了整整一天,你给我看的都是什么样的?!”
“距离远我就不说了,还看凶宅!”
“我要不是主动出击,今天完全是瞎忙活。”
“还有,房子完全是我自己谈下来的,按道理中介费都不应该给你。”
....周凯
“哥,我这边不是还得帮您监管资金,帮你过户呢。”他厚着脸皮道,“中介费我按最低收您的...”
等把高风送回家中,周凯晕乎乎的回到了房产中心。
“周凯,你干什么去了?”一个同事喊道,“你都不知道今天有多忙,我一个人签了3个单子。”
“你那算个屁啊!”周凯不屑道,“我跟你说,我今天真是彻底开眼了,从业这么多年,第一次见这么低调霸气的客户……”
“直接上门强行买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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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9点省人民医院手术室
心脏外科科主任费长庚正在台上做手术。
突然,电话响了。
“主任,是学会秘书处的周处长,说有重要的事情和您沟通。”
“接,开免提。”
“长庚啊,有个事得提前给你通个气。”周处长的声音从电话中传了过来,“关于换届...”
中南省医学会心脏外科分会三年一届的换届选举即将启动,业内早有不成文的规矩:分会会长席位,由省人民医院与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轮流任职,交替坐庄。
上一届是一附院的齐峰,按照轮转惯例,这一届,毫无疑问该轮到他费长庚。
“这一届分会会长的人选,上面定了,不是你。”
短短一句话,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猝不及防划破了费长庚心底的预期,他常年握刀、稳如磐石的手,猛然一僵。
他压下心头翻涌的错愕,声音努力克制着平稳:“周处,规矩一直是两院轮转,上届一附院,这届本该是我们省医,怎么突然变了?”
“长庚啊,这个轮转是惯例,但可不是什么规矩。”周处长斟酌了一下道,“咱们可从来没下过什么文件。”
“而且吧,即便是..规矩,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这次定的是一附院的高风教授。”
费长庚顿时沉默了,但他还是有点不太服气。
“周处,高教授的确是能力出众,但是学会任职这块儿....”
周处长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长庚,我实话跟你说,上面也是不得已。高风现在在冲长江学者,公示期就快到了。只要他长江学者的头衔一落地,就是省级顶尖人才、学科标杆。”
“以后,学会这个轮转惯例,大概率就作废了。”
费长庚呼吸一滞,“作废?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只要高风拿下长江学者,未来几年,这个心脏外科分会会长,都会由他连任。”周处长道,“上面的导向很明确,优先倾斜高层次人才,头衔压过资历,标杆胜过惯例。”
“这些惯例,在硬核人才头衔面前,以后不算数了。”
听筒里的每一个字,都重重砸在费长庚心上。
他瞬间明白了,这根本不是临时调整,而是以后的既定结果。所谓的行业惯例,在一个即将落地的高端人才头衔面前,不堪一击。
他顿时有些绷不住了,“周处!这么多年,一附院和省医轮流任职,平衡了整个省内心外科的发展格局,高风教授的确是极其优秀,这点我承认!”
“但我们省人民医院为省内心脏外科的发展也兢兢业业守了这么多年,总不能因为一个头衔就把我们排除在外了吧?”
“真就一点平衡也不讲了?!”
“我知道你委屈,但大局已定,改变不了了。”周处长匆匆劝了两句,便草草挂断了电话。
忙音嘟嘟作响,冰冷又刺耳。
费长庚站在那里,后背的无菌手术衣早已被冷汗浸透,贴身黏在皮肤上。手术室上方的无影灯透亮,却照得他满心晦暗。
三十年深耕不辍、步步踏实攒下的资历与威望,一夜之间,抵不过一个尚未完全落地的人才头衔。
他满心的愤懑。
“老王,你说上面可真是着急啊,这评审结果可还没下来呢。”
一助王励勤主任摇了摇头。
“没法说啊,不过也能想明白,人家要真是评上了,又没当上会长,传出去领导面上也不好看。”
“他才30出头,咱们省医这是永无出头之日了....”费长庚有点颓废,“你说这叫什么事啊,我真是...”
话说到一半,他脸色变了。
“手稳一点!晃什么晃!”费长庚声音陡然冷厉,带着从未有过的火气,在安静的手术室里响起。
整个术区瞬间一片安静。
监护仪的滴滴声仿佛都变得突兀,巡回护士的动作猛地僵住,所有人都满脸错愕。谁都没见过一向沉稳克制的费主任,在手术台上发脾气。
二助浑身一僵,握着器械的手瞬间绷紧,满脸的茫然无措,他下意识低声解释:“主任,我、我没晃啊……”
“还敢顶嘴?”费长庚大怒,“你晃没晃我看不到啊?!”
“都多久了!基本功都练不扎实!你还上台干什么?凑数吗!细节毛毛躁躁,看不出一点严谨,平时的复盘学习都白做了?”
年轻人脸色瞬间涨红,又迅速泛白,低着头不敢再言语,双手微微发颤,满心都是委屈与慌乱。
没人敢出声劝阻。手术室里鸦雀无声,只剩下监护仪单调的声响。
30秒后
“老费,你没事吧?”一助王励勤主任的声音响了起来,“好像是你在晃...”
“你开什么玩笑呢?!”
“我!费长庚!干心外科快30年了!天天干的都是心脏吻合的精细操作,我的手会晃?!”
“你的手没晃,但你的身子好像在颤。”王励勤的神色愈发惊慌,要不是无菌原则,他都想伸手去搀扶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头晕....”
“胡扯,我怎么可能...”
话音未落,费长庚直接仰面倒了下去。
“快!拿平车、测血压、建立静脉通路!”
“给马主任打电话,让人带人来救台!”
手术室瞬间一片混乱,麻醉师立刻调整监护仪参数,巡回护士狂奔出去推送转运平车,两名医师一左一右搀扶住失去意识的费长庚,所有人放下手中手术器械,全力开展急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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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段,一附院办公室内,高风坐在宽大实木办公桌前,按下手机号码,拨通自己博士生导师孙教授的私人电话。
“怎么了?是不是长江学者评审名单等得心急了?”后者调笑道。
“老师,往年这个点名单已经公示了吧,今年怎么...”
“的确是出了点岔子。”孙教授道。
其实说起来很简单,一名候选者被人实名举报学术造假。
“举报者是他的学生。”
“什么?!”高风很是惊讶,“学生举报老师?”
“对,一名在读的博士研究生,被延毕,咽不下这口气。”孙教授道,“直接退学了,然后就出了这趟子事。”
举报者叫蔡循,退学那年正好也32岁,跟现在的高风同岁。
蔡循一直表现的非常优秀,本科和硕士是在中山大学读的,博士更是考到了复旦大学魔都医学院。
他为自己感到骄傲,同时对前程充满了信心,觉得自己毕业后便能升职加薪,迎娶......
但一到魔都,他就感觉到了不对劲,师哥看他的眼神很复杂,满满的同情...
“不是跟你说让你好好考虑嘛,咱们这边...可是比较苦...”
“师哥,我不怕苦,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蔡循非常的有斗志,“我已经做好吃苦的准备了!”
“哎...”师哥叹了口气,“你不懂...苦这东西它吃不完啊!”
那时候蔡循是真不懂,他以为努力就有收获,吃几年苦咋了,我一毕业那不就是海阔天空、鱼跃龙门....
3年后,他发现自己根本毕不了业。
他是专业型博士,按照要求,想要毕业需要遵循国家临床医学专业学位教指委统一学分要求,侧重临床轮转、病例考核、实操技能学分。
至少发表1篇 A类核心期刊论文(不强制 SCI,但必须为国内医学顶级核心期刊),内容与临床学位论文高度契合,聚焦临床应用、病例研究、诊疗技术改良。
蔡循学分早就够了,他3年发了3篇SCI,其中2篇的一作和通讯作者都不是他。
但他也没有说什么,一些导师很喜欢干这些的事情,再一个毕竟课题和基金是老师的,人家要抢一作和通讯,虽然吃相过于难看,但也不是说不过去。
而且,蔡循觉得,都这样了,他毕业肯定没什么问题了。
可导师并不这么认为,说课题还没做完,要求他延毕一年收个尾。
尽管不是很情愿,但蔡循也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这一年他仍然兢兢业业,为导师的科研建设增砖添瓦。
然后
导师要求他再延毕。
她觉得蔡循还不够成熟,需要再锻炼2年。
这下直接明牌了,因为复旦大学魔都医学院要求博士最多就读6年,导师这是准备让他打满全场了。
蔡循自然不甘心,多次找导师沟通,可后者很是固执,哪怕是学院出面都不好使。
问,就是你能力不行,没有达到我对于毕业的要求。
于是,蔡循一怒之下退学了。
“这孩子是个有韧劲的,他花了3年的时间,把自己导师发表的所有文章过了一遍。”孙教授的语气很是复杂,“从普通期刊,到中文核心、SCI,不是一两篇论文的数据瑕疵,是跨度近10年的科研成果全线造假,从实验设计、数据采集到论文撰写、成果申报,从头到尾都是学术不端。”
“属实吗?”高风整个人都麻了。
闻言,孙教授笑了。
“要是不属实,长江学者评审的名单早就公布了。”
而且最关键是的,对方用于参与长江学者评审的成果和论文都在其中。
“还有两篇发表在Endocrine Reviews的综述。”
“是段**?”高风脱口而出。
孙教授没吭声。
Endocrine Reviews是美国内分泌学会旗舰综述刊,也是业内公认的内分泌综述第一刊,而今年参与长江学者评审的医学教授本身就不多,搞内分泌的只有一人。
“这么大的事我们怎么都不知道啊?”高风惊讶道。
孙教授顿了一下,“你有点迟钝啊,忘了她爱人是谁了?”
“卧槽!”高风忍不住爆了粗口,“刚真没想起来!”
“不过也瞒不了多久了,那孩子跟疯了一样,四处提着材料实名举报,在京城见人就发,院士也扛不住。”孙教授道,“我手里都有一份,做的PPT,有目录和索引,600多页,一会儿我发给你...”
“据说给钱都不要,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了。”
.....高风
“现在评审组也被架住了,原本名单都要放出去了,结果出了这趟子事....”
“证据链完整闭环,不会写论文的看一眼都知道百分百属实。”孙教授道出了最核心的问题,“而且举报人,是她自己带的博士研究生。”
高风就感觉挺复杂的。
学术圈最决绝的决裂,从来不是同行竞争抹黑,而是师徒反目。
学生手握课题组一手实验记录、原始数据、论文底稿,熟知所有造假套路与运作细节,一旦实名举报,便是釜底抽薪,没有任何洗白辩驳的余地。
“都读到博士了,何必走到鱼死网破这一步呢?”孙教授有些感慨。
混迹学术圈的人都清楚,博士求学本就艰辛,绝大多数人即便遭遇压榨、不公,都会选择隐忍妥协,熬到毕业,绝不会赌上自己的学术前途,彻底掀翻导师,断绝自己在整个行业的退路。
“也能理解。”高风道,“正常学制才三年,他要被硬生生延毕三年。”
“关键是人家干的还这么好,发了这么多的文章.....”
少数存在的不合理延毕情况,会给学生带来很大的压力。
只是他从未见过,有人会选择如此玉石俱焚的决绝反击。
这也太刚了!
挂断电话,高风沉默了一会儿。
这个年轻人好可怜,他从头到尾都没有错,勤恳求学、踏实科研,他的奋起反抗是最纯粹的自我救赎与正义讨伐。
“有点傻啊。”叶慕青语气有些不忍,“咬咬牙熬过去,拿到学位后老死不相往来就行了,这样做...自己的人生也毁了。”
高风不这样认为,“不能这么说,总要有人站出来,要不然作恶者受不到惩罚,这样的事情只会越来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