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叶，你跟刘处很熟？”
“不熟啊。”叶爸摇了摇头，一脸的迷茫，“之前去总局里面送材料、开会的时候见过几面，但私下里从来没有打过交道。”
他是经济建设科的，跟刘屿森分管的工作搭不上边。
“今天刘处给我打了个电话，说是聚聚，让喊上你。”
“喊上我？”
“对。”
市区某处饭店的包间内
“你们来了，快坐快坐！”刘屿森面带笑容，表现得很热情，这让叶爸两人面面相觑。
虽然对方只是副处，在绿城这个省会并不显眼。但周青峰这个区财政局的一把手才是正科，叶爸更不堪了，虽然人家都喊他叶科长，但其实他只是副科。
“刘处，我来我来！”周青峰夺过刘屿森手中的茶壶就开始倒水。
按道理这应该是级别最低的叶爸的活儿，但周青峰肯定不会让他倒，毕竟今天的主角是谁他还是分得清的。
上菜后，三人喝了一点，又随意扯了几个话题。
眼见火候差不多了，周青峰站了起来。
“刘处，老叶，你们先聊，我出去打个电话。”
他一走，包间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叶爸心里略微有点纳闷，他跟面前的刘屿森真是不熟，有些想不通对方为什么会找他。
“叶科长，我有点事情想麻烦你一下。”
“刘处，您说，有什么能帮上的我一定尽力。”叶爸立即道。
“是这样的，我岳母在咱们绿城大学一附院心外科住着院呢....”
很快，叶爸便知道对方邀请他吃饭的原因。
说起来也很简单。
刘屿森的岳母生病了，一活动就气短，夜间还老是被憋醒，下肢水肿也很厉害。
查了个心脏彩超，结果提示二尖瓣重度关闭不全。
这种情况最好的方式肯定是外科干预，所以家人便把老太太送到了一附院心外科。
护士长还专门给弄了个单间。
前面是老太太儿子照顾的，说话挺客气，主管老太太的冯睿还吃到了家属送的果篮，一时间医患之间其乐融融。
但这一切从老太太女儿，也就是刘屿森妻子到来后，全变了。
她仗着丈夫是副C级干部，平日里养尊处优惯了，打心底里觉得医务人员只是服务人的底层从业者，全程颐指气使，毫无半点尊重。
是一点没把医护人员放在眼里。
平日里，她自己悠闲地坐在陪护椅上玩手机、嗑瓜子，眼看手边的水杯空了，眼皮都不抬一下，直接按铃：“护士！过来给我倒杯温水，温度别太高。”
没过片刻，老太太轻声说想上厕所，她依旧一动不动，理所应当地再次按铃：“护士！快点过来，扶我妈去洗手间，小心点伺候着。”
大大小小的琐事，她全都理所应当丢给护士，端茶倒水、搀扶如厕，哪怕是伸手就能做到的小事，也绝不自己动手，全程把护士当成专属佣人使唤。
管床的护士叫段凝，性子比较温和，虽然被这样使唤，也没说什么。
发生冲突的那天，冯睿过来查房，他是特意来沟通老太太的术前检查的，刚站定准备说一下接下来的安排，刘屿森妻子便直接打断他的话，丝毫没有倾听的耐心。
“你不用跟我讲这些条条框框的流程，我听不懂也不想听。”她下巴高高扬起，“我妈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今天所有检查必须全部安排上，你们医生护士两个人一起跟着，直接插队做。”
冯睿想骂人，但考虑到吃过对方的果篮。
“家属您好，我们病房患者较多，检查都是按顺序排队的，每位患者的诊疗都要公平安排。我们可以优先为老人协调加急，但没办法直接插队。”他耐着性子解释道，“我和护士也有诊疗工作，没办法全程专人陪同，不过我们会安排好推送和交接人员，保障老人检查安全。”
这可把刘屿森妻子给惹恼了。
她冷笑了一声，眼底满是不屑。事实上她压根没把冯睿这个主管医生放在眼里。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她声音陡然拔高，语气很是刻薄，“我妈又不是没住过院，之前在市一院，人家都是全程陪同的！怎么到你们这儿就这么多借口？”
“你们这些当医生的、当护士的，说白了就是打工服务患者的，我们家属不跟你们计较，你们还敢推诿？”
“我不管别人怎么样，我妈什么身份，必须要特殊对待！”
“今天检查不仅要全部插队第一个做，你们还必须全程跟着，跑手续、递单子这些活儿一点差错都不能有，不然就是你们工作的失职！”
冯睿是真生气了，说话也没那么客气。
“诊疗秩序是全院统一的，可不是你想插队就插队。”
“你这些全程专人陪同、违规插队的无理要求在我们这是无法满足的，请您尊重医院的规章制度，也尊重我们医护的工作。”
刘屿森的妻子见他不顺着自己的意思行事，有些恼羞成怒，当即就要撒泼。
可冯睿毕竟人高马大，她敢骂，动手肯定是不敢的，一时间肚子里面全是火。
于是管床护士段凝就遭受了无妄之灾，她当时正弯腰俯身为老太太整理被褥。
只听“啪”的一声清脆刺耳的巴掌声骤然响起。
刘屿森妻子抬手狠狠扇在了段凝的脸颊上，力道极大，打得段凝直接摔到了地上，白皙的脸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五指红印。
“你们这帮人真是不知好歹！给你们好声好气沟通，还敢跟我讲规矩摆架子？”刘屿森妻子打完人依旧气焰嚣张，她瞪着错愕的段凝，厉声呵斥，全然不顾一旁虚弱的老太太，也无视瞬间沉脸的冯睿。
这事很快通知了护士长和齐峰主任。
“你确定是副C，不是正厅？”
“对。”
护士长有些错愕，以前不少领导家属在心外科住，嚣张跋扈的也有，但动手打人还真是第一次。
一时间她有些头痛，只能先让段凝回去歇几天。
齐峰主任得知具体情况后怒不可遏，他先是把冯睿吵了一顿，然后到病房对着刘屿森妻子阴阳怪气了一番。
临走的时候还把老太太的手术给停了，理由是医患之间存在严重隔阂，手术风险过大。
“现在老太太在医院被搁那了。”说起这个刘屿森脸上也有点不太好看，“我小舅子去道了歉，但是那个齐主任非要让我爱人本人向护士道歉...”
“那就去道个歉呗。”叶爸脱口而出，“毕竟打人是不对的，而且打的还是人家的脸。”
闻言，刘屿森愣了一下。
“这...我爱人脸皮有点薄...”
“这有啥啊，一句话的事。”叶爸道，“毕竟手术还没做，双方心里有根刺肯定也不合适。”
“或者你们转院，去省人民医院。”
……刘屿森
“那边水平没一附院好...”他说道，“我打听了，人家都说你女婿是咱们省心外的第一把刀。”
“他还是一附院的副院长吧？心外科就是他管着的。”
“叶科长，你看能不能帮忙从其中说句话，抓紧把老太太的手术给做了。”刘屿森道，“虽然我爱人做的不对，但是作为医务人员，救死扶伤毕竟是天职.....”
“话是这么说，但医务人员也是人，莫名其妙挨打心里总归不好受。”叶爸道，“要不咱们赔点钱算了，也算是个态度。”
“赔钱？”刘屿森的脸色不是很好看，“就一巴掌的事，还是个护士，也没造成什么严重后果，还要赔钱？”
........叶爸
“刘处，这...”这下叶爸有些为难了，“我那个女婿脾气挺不好的，我说话不一定管用。”
“是吗？”刘屿森愣了一下。
“对，他那个人死犟，而且最好面子。”叶爸道，“尊夫人这样的行径又比较.....这个忙我恐怕是帮不上了。”
他这么一说，刘屿森当场脸就拉下来了。
“行啊，看来今天是白忙活了。”他起身便走。
“刘处！”叶爸象征性地喊了一声，然后便坐下来安心吃菜。
几分钟后，周庆峰回来了。
“刘处呢？”
“走了。”
“走了？？”
“对，走了。”叶爸道，“他爱人在医院打了护士一巴掌，不想道歉，也不愿意赔钱，现在人家不愿意给他岳母做手术。”
“然后呢？”
“然后他想让我去说和一下。”
“你怎么说的？”周青峰道。
“我说我办不了。”叶爸道，“我哪有那么大的面子。”
“你女婿不是副院长吗？”周青峰问道，“这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
“是一句话的事，可我凭什么要替他说这句话啊。”叶爸反问道，“他给我什么好处了？”
“人家毕竟请你吃饭了。”
“饭钱谁付的？”
闻言周青峰有些尴尬，“我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