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转机,意味着体外循环时间大幅延长,新生儿心肌、脑部、肾脏会出现不可逆的缺血再灌注损伤,即便勉强保住性命,也大概率遗留严重后遗症,甚至术后多器官衰竭死亡。
此刻,高风体内的肾上腺素疯狂分泌。
“别急!我看看怎么回事!”
在所有人近乎绝望的目光里,他俯身贴近术区,双眼微眯,进入了专注的手术状态。
凭借系统模拟空间中的所有操作记忆、心脏解剖逻辑、血流动力学变化,高风在脑海中快速重构了整颗心脏的立体血流模型。
两秒钟,他锁定了远端肺血管残余狭窄位点。
三秒钟,判断出微小残余分流的准确位置。
“找到了!”
患儿的肌部室缺竟然还存在一处针尖大小的残余分流,原本分流量极小,但由于术中张力的牵拉,分流量变大了。
对于这个极度脆弱、循环失衡的心脏而言,这足以彻底压垮血流动力学平衡。
“器械。”高风开口道,语气平稳从容,听不出丝毫的慌乱。
器械护士迅速将精细显微器械递入他手中。
高风再次深入肺门盲区,对狭窄位点进行松解扩张,力度控制极致轻柔,精准解除最后一处肺循环梗阻。随后重回心肌深部,对准针尖大小的残余分流,进行补针缝合。
这一刻的手术室,非常的安静。
观摩室里面,钱主任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所有人屏住呼吸,目光紧紧盯着那双手,盯着那颗微弱搏动的心脏,看着刀尖在错乱脆弱的心脏结构间游走,分毫误差都足以满盘皆输。
外界看来,只是短短数分钟的操作,但对于台上的每一个人而言,这短短几分钟,比几个小时还要漫长、煎熬。
刘超主任感觉自己在坐牢。
最后一针打结、固定、剪线。
全部操作完成。
再次开放循环,心肌重新灌注。
沉寂的视野里,那颗刚刚疲弱无力、近乎停跳的小小心脏,缓缓、有力地收缩、舒张、充盈、泵血。
一下、两下、三下……节律越来越规整,搏动越来越有力,心肌色泽重新变得红润鲜活。
监护仪的数值,开始缓慢、平稳地回升。
58%、65%、72%、80%、88%、92%……
血氧饱和度稳步攀升,最终稳定在92%–95%的正常区间,有创动脉压逐步回升至正常新生儿标准范围,心率节律规整、波动平稳。中心静脉压、末梢循环、灌注指数全部恢复正常。
患儿原本青紫灰暗的口唇、耳垂、四肢末梢,一点点褪去青紫色,慢慢恢复成新生儿特有的粉嫩血色。
冯睿忍不住弹了弹患儿的脸蛋儿。
体肺循环彻底平衡,血流路径完全矫正,畸形修复后,所有的梗阻完全解除,所有残余分流彻底消失。
体外循环机缓慢减量、逐步停机。
顺利脱机,自主循环稳定维持,大剂量血管活性药物也撤了下来。
当体外循环师报出“成功脱机,循环稳定”的那一刻,台上紧绷了整整五个多小时的气氛,瞬间松动。
止血、冲洗、纵隔放置引流、逐层关胸、皮肤缝合。
每一步收尾操作,依旧严谨细致、精益求精,没有丝毫松懈。
清晨八点二十分,历时五小时零五分钟的极限手术,圆满结束。
窗外的雨夜早已停歇,天边泛起鱼肚白,清晨的微光穿透云层,透过手术室连廊的玻璃窗,轻柔洒落进来。
高风缓缓直起了身子,长时间高强度低头、悬空操作,让他的颈椎略微有点酸。
一旁的刘超主任则是更为不堪,直接一屁股坐在了麻醉师的小凳子上,脸上全是高压高强度操作后的生理疲惫。
“真是要了命了……”
手术观摩室
钱旌阳主任感觉自己在做梦。
没有DSA造影导航,没有术中介入辅助,没有杂交设备兜底,全程盲视野,在指南明确禁忌、所有常规方案全部失效、绝境无解的情况下,硬生生靠一双手术刀,完成了这例本该依赖杂交手术的超高危十字交叉心根治矫正。
他用手狠狠地掐了一下大腿。
“哎呦!握草尼玛的!”ICU的张维为主任一下子蹦了起来,“你掐我干什么?!”
“确定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那你掐自己啊!”
“掐过自己了,但是感觉很麻木,就想着掐掐你。”
齐峰主任非常激动,“这是医学奇迹啊!”
这的确是奇迹。
这一刻,高风觉得自己好屌。
虽然开了挂,但是小开不算开。
或者说,没被抓到就不算开。
那句话是怎么说的:你们的技术都是靠苦修堆砌,虚浮不堪;而我的水平则是在系统的打磨下一步步夯实而来,高下立判。
术后,患儿平稳转回ICU监护治疗。
复苏过程顺利,无二次缺氧、无循环波动、无心律失常、无胸腔内出血、无肺部并发症。
术后六小时顺利停用镇静药物,术后十二小时自主呼吸恢复平稳,术后二十四小时成功脱离呼吸机、拔除气管插管,自主吸氧状态下血氧饱和度持续稳定在95%–98%。
心脏床旁超声复查结果更是完美:十字交叉血流完全矫正,房室血流路径规整,室间隔缺损无任何残余分流,双侧肺动脉血流通畅、无狭窄梗阻,心室收缩功能正常,心内结构矫治满意,无任何手术并发症。
患儿面色红润、末梢循环良好,喝奶的时候嗷嗷叫。各项生命体征、化验指标稳步恢复正常,彻底脱离死亡威胁。
这台没有杂交手术室加持、逆势而为、绝境求生的极限手术,最终以最完美的结果收官。
术后第三天,齐峰坐在医生办公室的电脑前,对着屏幕里的手术录像评头论足。
“你这拍的不行啊,关键点没抓到!”
“手指往里摸的时候,你应该给特写的!”
“我给了啊!”彭苒不服气道,“这不是吗?”
“我是让你给高院长的手一个特写,你对着脸拍是什么意思?!!”
“不是...他的手已经伸进去了,也拍不到啊!”彭苒叫屈道,“这个时候我给主刀面部一个特写,有问题吗?”
“而且,你不觉得这个镜头很好嘛,转换很流畅,突出了主刀医生的....”
“住口!”齐峰主任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我是让你拍手术视频的,不是拍偶像剧的!”
不过虽然有彭苒的即兴发挥,但总体来讲,视频录制得还是不错的。
全程五个小时零五分,从正中开胸到逐层关胸,每一个操作都清晰完整。
画面里的术野稳定得像钉在那里,主刀医生的手稳得不像话,在扭曲错乱的十字交叉心脏结构里穿行,每一针、每一次探查都精准得让人头皮发麻。
齐峰是亲眼站在台下看完了整台手术的人,那天的窒息感至今还刻在骨子里。可即便亲眼见过,此刻再回看录像,他依旧有些激动。
这不是一台普通的疑难手术。
这是一台指南明确标注“首选杂交手术、单纯外科手术禁忌”的病例:不协调型十字交叉心,合并双侧肺动脉远端多发节段狭窄、三处深部肌部室缺、动脉导管依赖型肺循环。
放在全国任何一家顶级心脏中心,都必然推进杂交手术,靠DSA造影导航+介入辅助完成。
他们没有杂交手术室。
但手术还是做成了。
齐峰长吁一口气,点开了微信里一个五百人的心外学术交流群。
群里都是省内省外区各家医院的心外科医生,平时大多交流病例、讨论指南、分享会议,气氛一向平和专业。
他编辑了一行字,又反复删改了几遍:分享一例本院手术:不协调型十字交叉心,合并多发远端肺动脉狭窄+深部肌部室缺,无杂交手术室、无术中DSA、无介入辅助,纯外科矫治完成。附完整术野录像。
点击发送的瞬间,他心里竟有点莫名的紧张,像是把一颗石头投进了深潭里。
起初群里没什么波澜,有人发了个抱拳的表情,有人随口搭了句:“齐主任又发疑难病例啊”。
还有人开玩笑说:“齐主任又来放毒,半夜看这个容易睡不着”。
但有不少人看到标题有些好奇。
十字交叉心本就罕见,纯外科做还合并远端肺窄?开什么玩笑,指南里写得明明白白,这是杂交手术的绝对指征。
直到第一个点开视频的人,在沉默了七分钟后,打出了一行字:……等等,你们认真看了吗?这真的没造影?
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扎破了平静的水面。
紧接着,第二条、第三条消息接连冒了出来,刷屏的速度瞬间快了起来。
“高风教授做的?嘶.......”
“我靠,我拉到肺动脉那段了,他就这么直接探进去了?视野里什么都没有啊!他怎么知道狭窄在哪?”
“肌部室缺那一段我倒回去看了三遍,就靠手指摸?摸完直接缝?三处全缝上了?复跳后没有残余分流?”
“不对啊,我怎么全程没看到造影机的影子?你们看术野上方,就是普通无影灯,没有C臂啊!”
“假的吧?是不是剪了造影的片段?”
“绝对是P的!”
大家不是不相信高风的技术,而是这件事本身,已经超出了现有临床认知的框架。
就像有人说自己不用导航、不用地图,徒步穿越了塔克拉玛干沙漠,没人会第一时间选择相信。
大家越质疑,齐峰越是兴奋,他补发了一句:视频完整无剪辑,我院暂时没有杂交手术室。患儿又不符合转运条件,所以只能铤而走险,好在结果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