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发了一张患儿目前的生命体征监护图。
这句话落下,群里反而短暂地安静了几分钟。
然后,就是彻底的炸锅。
“我人麻了……我刚把远端肺动脉松解那段反复看了五遍。他就靠显微器械一点点探进去,位置准得像长了透视眼。那地方我们平时杂交手术,都得造影定位两三次才敢扩。”
“肌部室缺那才叫离谱。心尖部那个缺损,从右心室根本看不见,我们一般都是经胸超声引导,或者介入封堵。他就伸个手指进去摸,摸完直接从外面跨壁缝合,垫片位置准得离谱。”
“我刚才跟我们主任一起看的,他声带好像落家里了,半天不说一句话。”
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刷,很快就冲到了九百九十九条。
有人把视频转发到了更大的全国性交流群,有人截了关键片段发给自己的老师、同行,这台手术像一颗投入湖心的巨石,涟漪以极快的速度,扩散到了全国心外的圈子里。
京城,安贞医院。
小儿心外刘敏芝教授正坐在办公室里喝咖啡,手里翻着最新的外文期刊。
这人年纪一大,注意力就不太好集中。
学生匆匆推门进来,脸色古怪,手里举着个平板:“老师,您看看这个,绿城一附院传出来的手术视频,十字交叉心,纯外科做的,合并远端多发肺窄。”
刘敏芝教授没太在意:“十字交叉心也分轻重,单纯室缺的话,有经验的术者纯外科也能做。”
“不是单纯的。”学生把平板递过去,“是不协调型,右室双出口,三处深部肌部室缺,双侧肺动脉叶段分支多发狭窄。按指南,必须杂交。”
“什么?”刘敏芝教授的动作顿了一下,接过了平板。
视频刚好放到肺动脉远端松解的段落。
画面里,术者的手稳得惊人,显微器械深入肺门深处,没有造影显影,没有超声引导,就靠着对解剖的极致预判,一点点剥离、扩张、塑形。
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精准得毫厘不差,像是早就把那颗扭曲的心脏刻在了脑子里。
刘敏芝的眉头越皱越紧,手指不自觉地扶住了眼镜。她拉回进度条,重新看。
一遍,两遍,三遍。
从室缺修补看到血管松解,从体外循环建立看到心脏复跳,连止血关胸的细节都没放过。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视频里轻微的器械碰撞声。学生在一旁站在腿疼,悄悄的找了个地方坐。他跟着老师十几年,从没见过老师对着一段手术录像,反复看这么多遍。
足足过了一个小时,刘敏芝教授才缓缓放下平板。
她摘下眼镜,用指腹揉了揉眉心,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感,有震撼,有感慨,还有一丝被刷新认知的恍惚:“我做了三十年小儿心外,自认为什么都见过……但敢这么做、还能做成的,这是第一个。”
“没有造影,没有导航……”她顿了顿,心里面全是荒谬感:“难不成他可以透视?”
魔都,魔都交通大学附属医院心外科会议室。
郭维钧原本正在主持开展每周的病例讨论会,屏幕上突然跳出了有人转发来的手术视频。
“老郭,高风教授又出新手术视频了。你不是最喜欢摸着他过河吗?赶紧学学。”
这话听得郭维钧有点不太高兴,什么叫我最喜欢摸着高风过河,你礼貌吗?!
他果断中止了讨论会,准备摸...准备进行深入的批判学习。
“十字交叉心纯外科?”
会议室里十几个人,从主治到主任医师,起初还交头接耳,随着视频推进,说话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彻底安静下来。
当看到高风仅凭指尖触感,就定位并缝合了心尖部的深部肌部室缺时,有人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当看到心脏复跳后血压血氧一路回升、没有传导阻滞、没有残余分流时,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视频放完,没人说话。
过了好半天,才有个年轻医生低声说了句:“这合理吗?没有任何影像辅助,他怎么做到不碰传导束的?那地方解剖全乱了啊。”
“那谁知道!”有个副主任医师道。
“不过做手术的是高风教授,仔细想想,也觉得合理。”
........
郭维钧一脸的无语,这手术太超纲了吧?
你这做,我怎么摸着你过河?
泥马这谁能学会?
接下来几天,全国几乎所有的心外科室,都在传这段手术视频。大家凑在一起,逐帧分析操作细节,讨论每一步的风险和巧思。
甚至有医院专门组织了病例学习会,把这段视频放给全科医生看,看完之后,全场沉默,没人能说出一句评价。
所有人的情绪,从最开始的质疑,到震惊,再到反复回看后的麻木。
你明知道这不符合诊疗常规,明知道这违反了指南建议,明知道换任何一个人做,大概率都是手术失败的结局,可它就是成功了。
成功得干净利落,成功得无懈可击,成功得让你看完之后,只能愣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心里只剩一个念头:原来人的技术,真的能走到设备前面。
原来指南划定的禁区,真的有人能闯过去,还走通了。
齐峰的手机震了一下午,微信消息早就爆了,私聊加好友的不计其数,有打听病例细节的,有单纯想表达震撼的。
但没有一个说想过来学习的。
学习,呵呵,学个屁!
手术的主刀医生,高“长江”此刻也很忙,他正带着儿子在门诊检验科排队。
原因很简单,高书远发烧了,38摄氏度。
根据多年的临床经验,他判定是感冒。
但别看他是长江学者,在家人面前完全没有任何排面。
“你赶紧带着孩子去医院看看吧,别给耽误了!”高妈催促道,昨天大孙子烧了大半夜,给她急得不行。
而她的那个儿子,只会让喂布洛芬混悬液,一点忙也帮不上。
“妈,你听我说,感冒它是一个过程...”
“闭嘴!”
高妈很生气,孙子我打不得,我还不能打你了?!
于是高风只能老老实实地带着高书远来医院。
儿科的马月华坐诊,她仔细给看了看。
“就是感冒。”
“抽个血吧。”高风道,“要不回家没法交代。”
......
抽血的时候,高书远表现得非常坚强,他甚至一动不动,表情云淡风轻。
“不对啊,上次奶奶说你抽个血在医院嚎了半天。”高风摸了摸儿子的小脑袋瓜,“今天怎么表现得这么乖?”
“我是哭给我奶奶看的,她一心疼就会给我买很多零食。”高书远道,“你会给买吗?我哭也是白哭。”
“小逼崽子心眼还挺多的。”
半月后,区财政局
局长周庆峰正坐在坐办公室内发愁,他看着手里的条子,很是为难。
在外人眼里,他是区里面的财神爷,各个兄弟单位都要讨好的对象。
可他自己知道,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领导们都把他当成钱袋子,一有什么窟窿要堵就给他打电话,搞得他焦头烂额。
正想着怎么把眼前的事给糊弄过去呢,电话突然响了。
“庆峰啊,忙着呢?”
“不忙不忙,刘处,您有什么吩咐的?”尽管身边空无一人,接电话的周庆峰还是下意识的把腰弯了下来。
“你们单位是不是有个姓叶的的科长?”
周庆峰快速的转动大脑。
“对对,有一个,前几年刚提的,经济建设科的....”
“噢...”刘处的声音拉的很长,“照你说,是个人才。可怎么才科长啊?之前犯过错误?”
“这倒没...”周庆峰有点摸不准领导的意图,“就是人比较老实。”
“这样啊。”
“刘处...您有什么指示吗?”
“庆峰啊,咱们也好久没见了,找个时间坐坐吧。”刘处道,“叫上叶科长。”
放下电话,刘屿森的脸色沉了下来,一旁的妻子顿时大气都不敢喘了。
“你瞧瞧你干的好事!”
“你妈去住院,我连招呼都没打,人家医院就给安排的特护病房!”
“她够那个级别吗?!”
“你倒好,不感恩也就不说了,还动手打人家护士!”
“好了,给你凉那了。”
妻子有些不服气。
“一个小医生而已,你一句话他不就...”
“住口!那是小医生吗?人家是长江学者!”刘屿森怒道,“再说了,我特么的一个小小的副处....”
“真是猪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