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模拟空间内
“患儿已模拟,本次消耗200积分。”9527提示道。
高风撇了撇嘴,这种小家伙和老东西最贵了,他都已经习惯了。
第三次模拟正式启动。
正中开胸,逐层游离血管,建立体外循环,前半程一切按部就班。
可当他试图探入肺门游离左肺动脉远端狭窄段时,器械角度稍有偏差,尖端瞬间刺破了薄如蝉翼的叶段分支血管,汹涌的出血瞬间弥漫了整个术野。
模拟空间里的监护仪发出刺耳的长鸣,有创血压直线坠落归零。
孩子对投胎还是挺着急的。
“这样不行。”
“当然不行了。”大B老师在一旁道,“患儿的心脏就是一团乱麻,你还是要先搞清楚它的结构。”
闻言,高风深吸一口气,在模拟空间里停下了所有手术操作。
这一次,他不再急于修补缺损、松解狭窄,而是拿起解剖剪,沿着心包反折处逐层游离,将整颗畸形的心脏完整地切了下来,轻轻托放在无菌操作台上。
失去了胸腔骨性结构的遮挡,没有了纵隔组织的干扰,整颗心脏的立体构造360℃无死角地展露在他眼前。
片刻后,他用手掌托着心脏缓慢转动,从正面、侧面、背面,从上腔静脉入口到心尖,从主动脉根部到肺动脉远端分支,开始轻轻触摸。
右心室在上、左心室在下的上下排布逻辑,房室流入道十字交叉的空间走向,扭曲螺旋的大血管相对位置,三处深埋肌层的室缺各自的深度、边缘形态……
周边毗邻的血管与传导束,双侧肺动脉每一段狭窄的位置、长度、管腔厚度,甚至冠状动脉的每一条细小分支、传导束的潜在走行路径……
他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把这颗心脏的每一处褶皱、每一根血管、每一块心肌的空间坐标都刻在了脑海里。
直到此刻,他才算真正“看见”了这颗十字交叉的心脏。
“小东西还真是会长!”
摸清了全部构造,真正的手术推演才重新开始。
第四次模拟,他重新把心脏放回胸腔,彻底推翻了原先的操作顺序:先游离远端肺动脉粘连,再建立体外循环。先处理位置最深的心尖部缺损,再修补高位肌部缺损。
主动脉插管改从侧方斜角置入,避开扭曲的血管壁。
肺动脉扩张采用逐级渐进的方式,避免撕裂菲薄的血管内膜……
这一次,手术顺利推进到了复跳环节,却因为右心负荷预估不足,没能稳住循环,脱机失败。
第五次,他优化了肺动脉补片的形状,特意加宽了远端吻合口,顺利脱离体外循环,却在关胸前发现纵隔深处的隐匿渗血,循环再次波动。
第六次,他调整了止血顺序,优化了每一针缝合的力度和角度,却在结扎动脉导管时略微牵拉过度,造成肺动脉开口痉挛。
第七次模拟……
开胸、插管、转机、停跳、修补三处室缺、松解双侧肺动脉远端狭窄、三尖瓣微成形、结扎动脉导管、复跳、脱机、止血、关胸。
每一步都精准无误,每一处风险都提前规避。监护仪上的数值平稳攀升,血氧稳定在 93%,血压、心率全部落在正常区间,手术全程无大出血、无传导阻滞、无残余分流。
模拟手术顺利完成!
家属谈话室
等候了半夜的年轻夫妇看到医生出来,踉跄着走了过来,女人“噗通”一声就跪下了。
“医生,求求你们救救我儿子!”
齐峰主任眉头一皱,他不是很喜欢这种一见面就下跪的家属。
这意味着对方的期望值很高,而一旦手术出问题,非常容易出现医患纠纷。
“患儿的情况很差,这个十字交叉心....”
“目前只能通过手术解决问题,但手术的风险特别高,成功率不足百分之五。”
“百分之五?!!”
“对,死亡率高达95%。”齐峰主任表情严肃,“而且即便是手术成功,后期也面临着诸多的问题,钱肯定不会少花。”
他大概说了一下手术以及后期的费用。
“你们还很年轻,我觉得与其.......不如再生一个。”
患儿的父亲脸色更白了,“再...再生一个?”
“大夫,现在说这个……是不是太早了点?”
“不早。”齐峰立即回应道,“你可能觉得这很残酷,但事实就是如此....”
男人还没说话呢,患儿母亲已经哭了起来。
“求求你们救救他,前两天他还好好的呢....”
妻子这么一哭,患儿父亲也没了主见,他低头想了一会儿,最终做了决定。
“大夫,还是做手术吧,都生下来了,总不能不管他...”
齐峰主任有些无奈,很多时候,他明明已经跟家属说的很明确了,但人是感性动物,理智会被裹挟。
手术观摩室内
ICU的张维为主任看向身旁的钱旌阳,“老钱,你不看好这场手术?”
后者没有回答,反倒是问出了一个问题。
“老张,你去过院长办公室没?”
“你这不是废话嘛!”
“现在把你的眼睛蒙上,在无人引导的情况,你能走到目的地不?”
“那够呛....”
“没有杂交手术室,做这场手术面临的就是这样的情况。”钱旌阳道,“我都想象不出来,高院一会儿要怎么展开手术。”
“他敢做,应该是有把握的吧……”
“可能吧。”
凌晨三点十五分,患儿接被入手术室,麻醉诱导顺利完成,气管插管固定稳妥,有创动静脉穿刺置管成功,生命体征暂时维持平稳。
常规术前消毒、铺巾,无菌区域层层铺置。
高风洗手、穿衣、戴手套,整套动作跟以往一样。
一助是刘超主任,冯睿为二助。
手术正式开始。
“你站这么近干什么?”齐峰主任对着伸着脑袋的彭苒呵斥道。
“那我不是想学学嘛。”
“你现在学这个超纲了,先把室间隔缺损修补做好再说吧。”齐峰主任将手中的摄像机递给了她,“待会儿录清楚点。”
“你不是喜欢自己录吗?”彭苒接过后有点纳闷,“以前我想帮你都不让。”
“哎,这不是老了,眼花...”齐峰主任有点沮丧,要不然一助该是他的。
站上手术台的那一刻,高风褪去了所有的情绪,眼底只剩下专注,整个人的状态进入了一种……
嗯,类似于小说中描写的那种“无我的手术状态”。
正中胸骨切开,电动胸骨锯轻柔、精准地划开了新生儿纤细的胸骨。
新生儿骨骼娇嫩、组织脆弱,稍用力过猛就会造成骨裂、纵隔损伤,高风对力道的把控极其精准,一分不多、一毛不少,平稳切开胸骨后,撑开器缓慢撑开胸廓。
当胸腔视野完全暴露的那一刻,冯睿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握草!”
哪怕术前多次看过无数影像、推演过解剖结构,大家依旧对眼前的景象有些不适。
正常人类心脏规整的形态、对称的结构、顺畅的血管走行,完全消失不见。
眼前的心脏,是一团扭曲、错乱、缠绕的生命结构。
心室上下倒置,高位右心室占据胸腔上方绝大部分空间,低位左心室下沉贴合膈肌,水平走向的室间隔横亘在心腔之间,彻底颠覆了正常的斜行解剖。
体循环流入道与肺循环流入道呈典型十字交叉立体缠绕,大血管错位异位起源,冠状动脉走行随之扭曲偏移,每一组瓣膜的位置,全部反常。
没有任何一处解剖符合教科书标准,没有任何一条手术路径可以参考。
一句话:患儿的心脏有自己的想法,它在瞎瘠薄长。
刘超主任盯着视野,喉咙有些发紧,手心瞬间被冷汗浸透了。
他跟着高风上台好几年了,见过无数复杂手术,什么腹主动脉瘤、复杂的马凡综合征,自认为经历过大风大浪。
但这一刻仍觉得头大,如此奇怪的心脏结构,仿佛一颗被强行拧乱、随时会碎裂的精密仪器。
更致命的是,接下来的手术全程无任何影像导航。
如果有DSA造影加持,术中可以随时显影、随时校正、随时定位盲区病灶,相当于带着导航做手术。
而现在,漆黑的视野盲区、隐匿的血管狭窄、深埋的缺损,全部只能靠术者的经验、手感、解剖记忆去预判、去探查、去修正。
这不是手术,是在黑暗的生死迷宫里,盲目寻找出生路。
“高院...”不同于还在积极准备器械的冯睿,此时刘超主任心里已经疯狂地打起了退堂鼓。
高风抬头看了他一眼,“没事,我心里有数。”
第一步,建立体外循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