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许青和韩非二人并肩出了章台宫。
“许兄,有时间来廷尉府,看看新秦法的情况,你比我更多去下面,所以比我清楚下面的人到底想要什么样的秦法。”韩非停下脚步,对着许青说道。
“哦?这可不是你的主张啊。”
许青有些诧异地看着韩非,玩味地说道。
韩非的法家主张跟商鞅算是一脉相承,最本质的还是两件事,加强中央和帝王的权力,以及民可使知之,不可使知之的愚民之策。
放在这样的时代,这句话不能说不对,但对于许青而言,这句话需要改变。
“人总是要进步的,若是停步不前,又谈何变革?”韩非对于许青的调侃没有在意,反而一本正经的说道。
“看来让你留在秦国是对的。”许青深深看了一眼韩非。
韩非笑了笑没有说话,他何尝不知道秦国才是他命中的归属,只是之前有韩国让他无法归属秦国,如今一切都变了,那他自然不会固执己见了。
“那我应该感谢你,不是因为你让我留在了秦国,而是开设了大秦学宫,百家争鸣,百花齐放。”韩非由衷的感慨道。
闻言,许青恍然大悟,韩非能够在学术上做出改变和进步,是因为他在大秦学宫中和其他学派争论,在争论中吸取了其他学派的精华,从而跳脱出了法家和时代的局限。
“原来如此,有时间我会去廷尉看看的。”
许青点了点头,随即想到了什么,语重心长地提醒道:
“不过韩非兄,我也要提醒你,有些时候坚持某些超前的观点,并不见得一定是好事,应当徐徐图之,不断适应大势变化,而不是一步登天。”
“我明白。”
韩非点了点头,他知道许青这是提醒他,不要将秦法修得太过于超前,否则不但上位者无法接受,就连百姓都无法理解。
“那我先走了,改日廷尉府见。”许青对着韩非拱了拱手,韩非也拱手还礼后,许青便上了马车,真刚驱使着马车离开了章台宫。
“本是山中人,久居世俗中,也难免被磨去了几分世外之心啊。”
韩非看着马车离去的背影,低声呢喃了一句后,便上了自己的马车,让车夫前往廷尉府。
真刚驱使着马车朝着相邦府而去,马车中许青靠坐在软垫上,微微眯着眼睛,还在想着刚才韩非的那些话。
韩非的进步的确超出他的预料,只是他也不免担心韩非进步过头了,毕竟现在民智尚未开启,一统天下后,百姓尚未归心,六国余孽还在暗中图谋。
严法尚不能完全废除,最起码未来二十年内不能改变,否则会给某些人可乘之机。
“民智要慢慢来,最起码目前将学府在秦国各地建设起来,等到民智开启,藏富于民,藏力于民,秦国难道还不愁国力鼎盛吗?”
许青淡然一笑,随即不再想这些事情,他还年轻,嬴政、韩非等人都还年轻,有足够的时间让他们为这天下打牢地基了。
马车缓缓朝着相邦府而去,但关于朝会上许青职位变动的消息却不胫而走,转眼间便在咸阳上下广为流传,而这些人的反应和朝会上群臣的反应几乎一样。
在听到前半段许青被罢免相邦之后,人们都感觉不可思议和诚惶诚恐,然而在得知许青又被任命为中丞相和太子太傅以及太子詹事,人们又将忐忑的心放下了。
秦国的天并没有变,依旧是嬴政和许青二人撑着,这就意味着目前秦国不会有任何变动,依旧能够保持如今的局势。
咸阳,国师府内。
一袭暗蓝色长裙的月神盘膝坐在殿中央的木台之上,浅紫色的长发被冰蓝色的发簪盘在脑后,两缕秀发从两边垂下,蓝色面纱下的眸子微微闭着,纤细的玉手在身前舞动着,如同飞舞的蝴蝶一般,留下道道残影。
屋中的烛火随着她的手势而忽明忽暗,由公输家打造的星辰屋顶镶嵌的星辰也随着转动不停。
月神的眉心微皱,冷艳端庄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悦,显然是占卜的事情没有丝毫结果,让她不开心了。
“看来占星律还需要精进。”
月神暗暗想道,双手缓缓落下,一道暗蓝色的真气荡开,屋中的烛火瞬间熄灭,屋顶的星辰也停下运转逐渐暗淡下去,遮掩着窗户光线的幕布也随之回笼,让明媚的阳光照射入了殿中。
“咚咚咚~”
殿门被敲响,月神侧目看去,冷冷的说道:
“进来。”
“吱呀~”
殿门被侍女推开,身着阴阳家弟子服饰的侍女快步来到了月神身前,拱手行礼道:
“东君阁下,朝会有了消息,昭明君的相邦之位被罢免了。”
“什么!?”
月神水蓝色的瞳孔紧缩,素来平静冷艳的脸色也出现了担忧之色,清冷的声音带着些许惊讶和担忧。
“消息已经确实,在朝会上昌文君为首的楚系公然弹劾昭明君,一名公羊儒的博士站出来为之辩护,由此引发了一场辩论,最后昌文君让御史大夫出面.........”
“由此,大王罢免了昭明君相邦的位置.........”
侍女将自己听到的消息缓缓讲了出来,同时目光时不时的偷偷观察着月神的脸色,在发现其脸色逐渐阴沉了下去后,心中也不免慌了起来。
她可从未见过月神阁下露出这样的脸色,平日里身为国师的月神都是一副沉稳冷清的样子,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哪怕和人说话也是冷冰冰的,像是一座带着寒风的雪山一般。
现在却为了一个男人露出这么可怕的样子,这让侍女怎么能不慌呢?
“昭明君现在在什么地方?”月神直接打断了侍女的话,冷声问道。
“昭明君回到相邦府了,月神阁下您先别急,昭明君被罢免相邦后,大王.........”
侍女见月神起身,急忙想要将许青又称为中丞相的事情说出来,然而她的话尚未说出口,面前的月神就已经消失了。
“月神阁下!?”
侍女慌忙地四周张望,殿内早已没了月神的身影,等她看向殿外之际,才看到月神已经走远了。
“月神阁下,您先听我说完,昭明君并没有被严惩,大王.........”侍女快步朝着外面跑去,边跑边大声地喊着,然而已经走远了的月神根本听不到,自顾自的离开了。
“完蛋了,月神阁下您可千万要冷静呀。”侍女看不见月神的身影后,也停下了脚步,欲哭无泪的说道。
她知道自己惹祸了,可能这祸还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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