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主动开口,转移话题道:“你和王院长聊了什么?说来给本宫听听。”
何书墨正有此意。
他巴不得淑宝快点换个话题,把注意力从湘宝身上移开。
“我和王院长下了棋。”
“下棋?围棋?”
“是。”
厉元淑不意外地道:“你这么晚才从云庐书院离开,看来你棋力不错,下赢他了。”
“姐姐连这都能猜到?”
“这不难猜,王近山是个远近闻名的臭棋篓子。你的棋力只要相对深厚一些,便足以下得赢他。”
淑宝面不改色地揭儒道一品的老底。
何书墨张大嘴巴,恍然大悟:“我说呢,怪不得我稍微用点棋谱公式,就把他给打趴下了。我还以为是我的棋术太过厉害,没想到是对手太菜。可是元淑,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王院长是臭棋篓子的传闻?”
“你当然没听说过。谁愿意得罪一位儒道一品?读书人骂人可是丝毫不带脏字的。本宫无所谓了,但不代表别人不会说点场面话。更有人为了巴结讨好,故意输棋,自然让王近山的棋术水平极少有人知道。”
淑宝说罢,看向何书墨:“你们难道没聊围棋之外的东西?”
“聊了,聊了。”
何书墨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稍作整理,便道:“王近山作为儒道一品,对魏淳有不少的影响力,而且他还代表天下文脉,是很多大儒的老师,读书人的师祖。所以我自作主张,替娘娘拉拢他。”
淑宝对此倒是毫不意外,某人的主意天马行空不是一天两天了。拉拢儒道一品的事情,寻常人只敢想想,毕竟几代楚帝出手都做不到,但何书墨不一样,他胆大包天,他什么都敢干。
何书墨继续道:“我说,我们娘娘的愿望是让天下人都读书。但王近山却说不可能。因为读书就会脱产,没法耕地,同时朝廷和楚国并没有那么多官职让读书人当官。”
“他说的没什么问题。”
厉元淑理性分析道:“以本宫的观察来看,读书可以开阔视野,但不一定能增长智慧。朝野大臣,哪位不是通过科举,万里挑一的读书状元?可其中诸如赵世材之类的饭桶,尸位素餐的废物,只多不少。初代楚帝,草莽出身,借厉家之势直上青天,这便是有智慧之人。”
何书墨罕见反驳了淑宝的观点:“元淑,虽说如此,但我认为书还是要读的。”
厉元淑被男人反对,倒是没有生气。她又不是什么蛮不讲理的女人。
她很清楚读书的重要性,比如跟在她身边的寒酥、玉蝉、林霜,因为从小陪她,接受了一部分她受到的教育,便明显与其他浑浑噩噩的丫鬟不太一样。
“楚国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让所有人吃得饱饭,做到这一步后,便要让有练武天赋、炼丹天赋、机关天赋的人不必荒废在田野。至于读书,先做到前两样再说吧。”
对于楚国的治理和走向,殚精竭虑的贵妃娘娘明显有她自己的节奏。
其实何书墨心里也清楚,以楚国目前的国情和社会生产力来说,做到人人有书可读并不现实。目前最好的情况是能在大城市先行试点,找一些通过科举但还没分配官职的进士当教书先生,起码先普及基本的识字读写等启蒙教育再说。
“娘娘说的对,臣完全赞同贵妃娘娘的一切观点!”
“少拍本宫马屁。昨日朝会,你听说了吗?”
“听说了,臣虽然在家里,但未敢忘却国事。所以高玥来看臣的时候,臣向她打听了朝会的情况。”
淑宝轻轻蹙眉,之前她总是埋怨某人不守礼法,僭越称谓和礼仪。但是这么长时间没管他了,如今他主动开始“臣”、“臣”得叫着,反倒让她十分不适应。
作为感情上的一张白纸,淑宝压根不清楚她的这种“不舒服”源自何处。
她只得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别说废话,啰里啰嗦的。”
何书墨心领神会,道:“坐累了,姐姐陪我出去聊聊?”
之前,一直是淑宝做主要出去走动,何书墨陪在身旁,全程伺候。而今却是攻守逆转,何书墨第一次主动要求淑宝迁就他,陪他出去走走。
“事多,走吧。”
淑宝嘴上抱怨一句,可身体还是应着某人的要求站了起来。
两人肩并着肩,一起往外走。
何书墨没有刻意去牵淑宝的玉手,他只当淑宝是他女朋友,而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贵妃娘娘,自然而然地牵住了她。
“元淑,我听高玥的形容,昨天朝会的情景,除了突然出现的魏淳以外,其他都在我们的预料之中。魏王虽然立功,但声望受到不小折损,魏王府那边必须筹谋别的事件来给魏王补足声望。至于临时决定不上朝的赵世材,我估计他是害怕在魏淳面前露馅,所以选择临时称病。”
贵妃娘娘淡然道:“你说的大体不错。赵世材、徐州徐氏、还有魏王之间的关系,暂时静观其变即可,盲目插手反倒容易打草惊蛇。至于魏淳……你昨日不在,没有瞧见此人的表情。”
“他什么表情?”
“宠辱不惊,或者说胸有成竹。”
厉元淑凤眸一凝,罕见认真起来:“你来京城时间不长,与魏淳打交道的时间也不长。此人的行事作风,从来突出一个‘稳’字。他之前称病,闭门不出,是为了‘稳’。如今重新露面,也还是为了‘稳’。只是,本宫不知道他关于‘稳’的底气,到底源自何处。”
“对了元淑,昨天我在书院院长那边的时候,遇见了魏淳。你说,他是不是因为王院长回到京城,所以才选择再次露面?”
“不够。单一个王近山,远远不够。你可知,为何在本宫来到京城的次年,王近山便抛下云庐书院,选择江湖游学?”
何书墨之前从未想过王近山游学的真相,他一直以为,院长游学只是个人习惯,或者书院历来的规矩。他从没往其他方面深想过。
“难道说,王院长他是看到您在京城处于弱势,所以主动离开京城,主动削弱书院对京城的影响力,帮助您站稳脚跟?”
厉家贵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你猜本宫怎么知道,他是个臭棋篓子的?”
“嘶……竟然真是这样吗?没想到儒家一品,居然曾经帮过魏党最大的对手……这就是政治博弈!”
厉元淑淡然道:“这个世界上,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魏党既是书院入世派的一个分支,同时也是书院出世派的主要对手。没有楚帝压着,魏党在京城风生水起,一旦膨胀到无法控制,势必会导致书院风气全面转向入世派系。人心浮躁,无人研学,儒家道脉从一门学问,彻底变成一杆旗帜,这是王近山最不愿意看到的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