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书墨并不懂楚国道法,也不懂玄真道脉,更不理解因人而异的走火入魔表现特征。
况且崔玄微一上来就兴师问罪,何书墨就算再聪明,也完全没往《道德经》不完全兼容楚国道法,继而可能动摇道心产生功行错路的方向思考。
他抬头挺胸,整个人理直气壮,丝毫不怵崔家贵女。
“崔玄微,你说话啊,你既然说我的《道德经》有问题,你直接把它的问题说出来不行吗?你说啊,为什么不说?”
某人每强调一遍“问题”,崔玄微便不得不回想一遍“问题发生时的情景”。那几乎算是她这辈子最“狼狈”的样子了,
起初,只是简单的元炁失控,然后是还可以勉强坚持的身临其境,最后则是完全代入,用第一视角被某人折磨的感同身受。
崔玄微光是想想就觉得可怕。
因为她进入的是王令湘的第一视角,那个迫害她的人,恰好就是面前这个男人。
她明知何书墨只有四品,可在最初的盛怒褪去之后,冷静下来面对他时,却莫名有些羞耻和心悸。
崔玄微深深呼吸了一口气空气。
她虽然确实有了走火入魔的迹象,不过目前仍然处在早期,只要她多加注意,多念清心咒,应该是可以控制住的。
“道德经所讲之道,与我玄真道脉所讲之道,虽然共用一词,但其实有些许细微差别。道德经一讲‘本源’,二讲‘规律’,三讲‘修行’。”
何书墨纳闷了,道:“这怎么了,不是挺好的吗?你们楚国……哦不是,我的意思是,你们玄真道脉的道,不讲这些?”
“讲。”
“那有什么问题?”
“我们玄真的道,是道祖之道,道祖乃道法之始,而道德经却宣扬‘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地母’,意思是‘有一物先天地而生,它无声无形,独立不变,循环不停,是天地万物之根本’。”
崔玄微美眸炯炯盯着何书墨,道:“道法源自道祖,此事楚国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你却强调‘道法先天地而生’,说道法乃无主之物,这就是故意在动摇本座的道心!用心险恶,卑鄙无耻!”
何书墨这下彻底明白了。
地球是没有造物主的,所以道乃无主之物。但楚国不一样,这里是皇权之下的小说世界,是有“造物主”的,所以道乃是“道祖”所定下的规矩,并非依靠科学从宇宙大爆炸中来。
“我怎么知道‘道’源自道祖这种说法啊。我又不是修玄真道脉的。”何书墨实话实说。
楚国很多常识,他其实都不知道。一方面是因为他不关心这些,另一方面是他修为乃是靠淑宝硬拉上来的,缺少扎实的底蕴,自然缺少部分修行常识。
“你和谢晚棠关系匪浅,她家的剑法传自道观,她必然知道这种常识。”
“我和晚棠只是简单的远房亲戚关系。”
崔玄微听到此话,无语到气笑了。
“还狡辩,本座都……看见了”
何书墨:……
“你看见什么了?”
“你做过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总而言之,道德经之事,你别想抵赖,必须给本座一个交代。”
崔玄微语气虽硬,但她的要求其实很简单。她只想摆脱现在这种走火入魔的状态,恢复成以前的样子。
何书墨两手一摊:“不是,崔姐姐,就算我书里写的东西有点问题,但你堂堂二品,你看不出问题吗?如果你看出来了,那我就不是主要责任,最多是过失次责。如果你没看出来,那你二品修为是不是偷工减料来的?菜就多练,不要想着甩锅给我。”
“好一个三寸不烂之舌。”
崔玄微冷下俏脸,道:“本座知你惯会胡搅蛮缠,所以不与你多辩,反正你要给本座解决道德经之事。不然,谢晚棠之事,本座还是要捅到小剑仙那里。还有王令湘的事情,不知道最近刚刚回来的儒家道首知不知道。”
何书墨有点急眼了,别的事情都可以商量,唯独修罗场不行!
“草,你赖皮是吧?君子一诺千金,之前咱们可是说好了,不许告诉小剑仙。”
“本座乃女子耳。”
崔玄微同样理直气壮地说。
她这话基本上等于:世人皆知小人与女子难养也,我就耍赖了,你想怎么样吧?
“好好好,算你厉害。不过我也有个要求,你得再帮我盯着朱得志几天。他这段时间估计不会消停,还会出去见人。”何书墨顺势提出自己的诉求。
“可以。”崔玄微干脆应下。
作为贵女,她虽然因为走火入魔被迫学某人“耍赖”了,但她的道德标准摆在那里,心里难免会有些许耍赖后的愧疚感。
因此很利索答应了何书墨这个小小要求。
达成协议之后,何书墨也不磨叽,干脆向崔玄微伸手。
“什么意思?”崔家贵女蹙眉反问。
“不是你说道德经有问题吗?我已经意识到哪有问题了,把原稿给我,改完还你。”
崔玄微犹豫了半天,道:“不是这个问题。”
“那是哪个问题?”
“本座已经看了你的道德经,恐怕没法忘记,你改了原稿基本无用。”
“那你想让我帮你失忆?我四品,没这个本事。”
“本座只想问你,本座看了道德经走火入魔之后,该怎么挽救。此前玄宁同样走火入魔过一次,当时便是你出手救她的。”
崔玄微用尽可能委婉的词汇道。
毕竟以她走火入魔的真实症状来说,让她原模原样实话实说,几乎和杀了她没有区别。
何书墨回忆道:“当时我看崔玄宁状态不对,然后就果断把她给打晕了。至于你的走火入魔,你是什么症状?是崔玄宁那种神神叨叨,还是林、呃,就是气血乱流,使不上力气?”
崔玄微站在原地,没有表情,也不说话。
何书墨像个耐心的医生,循循善诱道:“崔姐姐,请问您走火入魔时,是什么症状表现啊。您只有把情况告诉我,我才能对症下药,帮您解决走火入魔时不对劲的状态,您觉得对不对?”
崔玄微贝齿轻咬红唇,还是不说话。
何书墨有点烦了,道:“不是,崔姐姐,你该说话的时候,要吱一声啊。你既然叫我帮忙,就应该坦诚相待,不能藏着掖着吧。你这突然哑巴了,你想让我怎么办?”
“我脑子里会出现一些幻觉。”崔玄微内心默念清心咒,嘴上用尽可能平稳的语气说。
“什么样的幻觉?”
“别人的生活经历。”
“具体一点呢?”
“就是本座感觉自己成了一位女先生,够具体了吗?”
她觉得自己成了一名女先生?精神分裂?
何书墨第一时间,倒是没把“女先生”考虑成“王令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