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宾主尽欢,屋外夜风瑟瑟。
崔玄微悄然俯瞰魏王府,不知何书墨在里面弄些什么事情。
夜色渐深,树影幢幢。
崔玄微等了不到一个时辰,便见许多魏王府宾客,依次从魏王书房中走出。
由于距离太远,漂亮女道看不清宾客们的脸色,但凭借感觉从身体动作和气质来判断,他们之中心情好的是少数,多数尴尬拘谨,少数有些抑郁。
唯独有一人开开心心——正是何书墨。
崔玄微美眸微眯,不知这家伙在高兴什么。
崔玄微没有试图靠近魏王府周围,只是保持距离远远瞧着。过于激进的观察,很容易将自身的存在暴露给修行流云身法的朱得志,那样的话,她的监察计划便前功尽弃了。
虽说是观察,可在前半夜的时候,王府中出问题的概率并不大。
魏王府除了朱得志这位二品压阵高手,还有两位三品护卫,朱得志就算要动,也不可能在魏王护卫的眼皮底下光明正大地动。
崔玄微盯不到人,但也没什么事可做,她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何书墨的身上。
何书墨全程动作寻常,因为晚上的时间确实不早了,来魏王府聚会的宾客都赶着上车回家,何书墨自然也不例外。
但奇怪的是,何府马车离开魏王府后走了一段,忽然停了。
何书墨在一条无人的小巷下车,举着手臂四处挥舞。
崔玄微觉得他这样很傻,夜深人静的内城,大家都在家中休息,就连乞丐和野狗也所剩无几,他这般挥手是想给谁看呢?
等等,难道是给我看的?
崔玄微稍作思考,发现按照内城目前的情况来说,何书墨在魏王府周边停留挥手,确实只能是挥给她看的。
“他这是让我过去吗?”
崔玄微没多犹豫,曼妙的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那一边,何书墨孜孜不倦地挥手。
阿升看不下去,道:“少爷,你这是什么功法?”
“不是功法,我在找人。”
“需要小的一起吗?”
“不用。我一个人够了。”
“你就那么有自信,本座一定会看见你?”崔玄微清冷的声音回荡在夜晚的小巷中。
她身穿宽松的洁白道袍,在澄澈的月光下熠熠生辉。
何书墨回头,果然瞧见了身姿高挑,语气傲娇的崔大娘子。
他客气道:“崔姐姐的手段,我一直是相信的。刚从魏王府那边开完会,有事找姐姐。麻烦姐姐高抬玉足,跟我过来这边。”
何书墨领头带路,崔玄微看了一眼懂事的,假装喂马什么都没看见的阿升,心底轻松了些,迈步跟在何书墨身后。
大晚上,孤男寡女深夜私会,总归不是什么体面的事情。
“差不多了吧,找本座何事?”
崔玄微感知比何书墨敏锐得多。她观察到周遭无人,所以开口提醒。
何书墨止步,回头,道:“崔姐姐可还记得,我之前和姐姐说过,我说‘行宫无人,楚帝没死’。”
“记得。”
崔玄微干脆回答。
或者说,她不止是“记得”,而且“记忆犹新”。
毕竟,她当初就是因为害怕被楚帝强行迎娶入京,所以才离开清河,远走姜国。如今回国,从何书墨口中得知,楚帝造势多年,大名鼎鼎的“长生休眠”居然是假的,这谁能不震惊呢?
何书墨摊牌道:“前一句,想必姐姐不难理解。但后一句,只怕姐姐目前还全无头绪吧?”
“有话直说。”崔玄微蹙眉催促道。
她这句催促,倒不是嫌弃某人故意卖关子,而是已经能够感觉到身体内“入魔”的迹象在蠢蠢欲动了。
崔玄微浑身肌肉轻微绷紧,心中默念稳定心境的清心咒。
何书墨并没发现女道长身体的异样,他干脆道:“我和娘娘怀疑,楚帝项修学习了一种远古时期的夺舍之术。并将此术先后用在儿子项允(当代楚帝),以及孙子某位藩王的身上。换句话说,项修现在很可能是以某位藩王的身份在世间活动。”
崔玄微感觉何书墨在和她开玩笑。
夺舍之术何其复杂,就是凝聚精神力,将灵魂做成器灵都风险极大,更何况是对一个能反抗的活人动手?
而且,夺舍之处只存在于典籍记录之中,现实从未见过有人使用。至于夺舍儿子、再夺舍孙子这种事情,更是匪夷所思,闻所未闻。
不过,崔玄微还是对厉元淑抱有一丝信任。
她追问道:“贵妃也是这么说的?”
“是。娘娘和我猜测一致。”何书墨道。
崔玄微不说话了。
她思忖片刻,道:“就算你们说的都是真的,那么和今日你去魏王府,然后来找本座有什么关系?”
何书墨笑道:“因为还有一件事,我没有把信息同步给崔姐姐。姐姐可知,鲁青书、鲁青竹兄弟修行了纵横道脉?”
“嗯。”
“那姐姐知道,魏淳之前的赵相,也是纵横道脉的高手吗?”
“你是说赵世材的父亲?”
“不错。”
“但这和楚帝有什么关系……不,你的意思难道是说,赵相将此术教给了项修,然后项修拿此道影响修为比他低的鲁青书?”
何书墨认真道:“我和娘娘怀疑,姐姐明面上是鲁青书做主,用魏王人脉从姜国请回来的。但真实情况可能是楚帝项修需要姐姐从姜国回来,所以他先影响了鲁青书,然后由鲁青书动手。”
崔玄微试图反驳:“本座在姜国晋升不了一品,不管鲁青书的人来不来姜国,本座都要回来。”
“可不一定非得是现在,或者今年,不是吗?”
“姜国南方有拜火教威胁,必须是今年。”
“那拜火教为何有异动呢?有没有可能,是有人把崔家缺少一品传承,姐姐卡在二品上不去的事情,告诉了拜火教教主?”
崔玄微又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