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在前朝,阉党们只需除掉一对阳丸,确保没有生育能力即可,无需还将小寸丁也一并割掉。
只是到了圣朝,这事才一刀切了,阳丸要摘,寸丁也得割。
不仅要确定皇家血脉的纯净,更是要后宫‘一片祥和’,不允许任何存在,染指天子后宫。
故而,在这种前提下。
洪公公想修炼《红阎摩敌成就法》,便着实有些敏感了。
他也正是知晓此处关节,故而面对这群胆大包天的峨眉余孽,反而束手束脚,颇为掣肘。
次日,一则消息便如瘟疫般传遍了青阳宗。
前几日来打秋风的那伙劫修在山门外放出话来,指名道姓,要洪公公交出从皇都带来的宝贝,若是不肯,拿那批囤放于仓库之中的赋税来抵债也可。
否则,他们便堵死山门!
青阳宗弟子,但凡敢踏出宗门半步,男的就地打杀,抽魂炼魄,拿来沤肥打生桩;女的,便抓回去当做双修炉鼎,采补至死!
嚣张!
狂妄!
这番话,无异于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洪公公的脸上。
他一个代天巡狩的千岁,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气得他当场便将最心爱的一只前朝青花玉瓶摔得粉碎。
接下来的半个月,对整个青阳宗而言,简直是一场噩梦。
那伙劫修说到做到。
白满楼、红五爷、齐灵天三人,如同附骨之疽,死死地钉在了青阳宗外。
他们坚持着一个打法:敌进我退,敌疲我扰。
洪公公带人冲杀出去,他们便仗着遁术高明,不沾因果,便瞬间远遁百里,连影子都摸不着。
等洪公公的人马一回山门,他们又会立刻出现,用各种阴损的手段进行骚扰。
第三天,一名外门弟子奉命下山采买,刚走出护山大阵不到百丈,便被一道无形剑气瞬间削去了双腿,丹田被废,像条死狗一样被扔回了山门前。
第七天,他们在青阳宗的水源地上游投下了剧毒,若非发现及时,整个宗门的低阶弟子都要遭殃。
第十天,两名在后山灵药园巡视的女弟子,在一阵诡异的香风过后,离奇失踪。
次日,她们全须全尾,衣衫完好的被人在山门捡到,任她们如何解释自己是清白的,红丸未失,但门内弟子们心底还是犯着嘀咕。
一时间,青阳宗内人心惶惶,风声鹤唳。
弟子们看向洪公公的眼神,也从最初的敬畏,渐渐变成了怀疑与失望。
洪公公数次出手,皆是雷声大,雨点小。
他的“化血神砂”虽然霸道,但范围太大,不够灵活,每次都被对方提前察觉,轻松避开。
他的玄光,更是不辨因果,难以追凶。
他也曾遍请旧友,发出一道道飞信求援。
然而,那些往日里与他称兄道弟的宗门长老、世家家主,要么回信说正在闭关,无法分身;要么干脆就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开玩笑,连洪公公此等人物都觉得分外棘手,他们还敢招惹?
而且洪公公您是何等人物,那是可以上达天听的,随便传信一封,便有十大道统乃至皇家供奉来援,哪需得我们?!
什么?
洪公公您居然不想传信宫中?
那更不对劲了……
圣朝少不了聪明人。
打顺风局,他们鼓跃争先,摩拳擦掌。
打逆风局,他们藏头露尾,闭门不出。
洪公公,被孤立了。
静室之内,檀香袅袅。
洪公公面色阴沉地坐在蒲团上,他面前,宗喀巴宝相庄严,缓缓睁开了眼睛。
“公公,还在为那些宵小之辈烦恼?”
洪公公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烦恼?他现在是焦头烂额!
“贫僧,或许可以助施主一臂之力。”
宗喀巴的声音平缓而富有磁性,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洪公公动作一顿,抬眼看他:“大师愿意出手?”
“出家人以慈悲为怀,降妖除魔,亦是分内之事。”
宗喀巴微微颔首,“只是……”
“只是什么?”洪公公追问。
宗喀巴的目光变得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
“只是,公公与我佛有缘,若能借此机会勘破俗世樊笼,皈依我佛,入我须弥福寿寺,潜心修行,他日必能证得菩萨果位。届时,区区几个劫修,又何足道哉?”
来了。
洪公公心底一声冷笑。
这老和尚,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帮他可以,代价是要他剃度出家,成为这须弥福寿寺的喇嘛!
一入寺庙,那便身不由己。
他这一身苦修,耗费无数天材地宝,究竟是自己的,还是那些高高在上的所谓菩萨世尊的?
他所求的《红阎摩敌成就法》,究竟是助他成佛的捷径,还是将他变成另一个“感身”傀儡的枷锁?
他觊觎“感身”之力,却又极度忌惮成为别人的“身”。
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
见洪公公面色变幻,纠结万分,宗喀巴也不催促,只是垂眸念诵着经文,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就在这静室中的气氛压抑到极点之时,异变陡生!
天,变了颜色。
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被一片绚烂至极的云霞所覆盖。那云霞流光溢彩,赤橙黄绿,变幻不定,竟似天火焚烧,将百里天穹映照得如同神域。
紧接着,云层之上,一座巍峨宫阙的轮廓,缓缓浮现。
那宫阙以白玉为阶,以金砖铺地,琼楼玉宇,雕梁画栋,数不清的旌旗幡带在云风中猎猎招展,气势恢宏,贵不可言。
青阳宗的护山大阵在这股威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所有人都从洞府中、屋舍里跑了出来,惊骇地仰望天空。
宫阙门前,云雾翻涌,一列列身形魁梧的甲士簇拥而出。
他们不是人,也非妖。
躯干是以千年灵木为骨,四肢百骸间有流光如脉络般游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