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藏道兵!
河务处独有的丁甲力士!
在道兵之后,还有百名赤裸上身,肌肉虬结,浑身纹满符咒的修士,手持长戟法剑,气息雄浑,威严无比。
整个青阳宗,此刻鸦雀无声。
静室内的洪公公与宗喀巴也走了出来,抬头望天,脸上皆是震撼之色。
忽然,宫阙大门洞开,一架完全由云气和霞光构成的飞辇,缓缓驶出。
飞辇之上,陈顺安青袍朱绶,头戴束发金冠,在一众吏员力士的簇拥下,垂目俯瞰着下方的大地。
“是河务处的仙官?!”
“准没错,这排场,这仪架,恐怕连道基真人出行,都不遑多让了!”
“看来是那位新晋的陈侍郎了。”
不仅是青阳宗弟子,方圆百里内许多散修、小门小户都敬畏抬头,看向这云中飞辇。
“是为了青阳宗那件事吧……倒是有好戏看了。”
然而令许多人诧异的是,陈顺安并未带领飞辇和一众官吏落驾青阳宗,反而好整以暇,降下遁光,落在青阳宗以西,一处荒山之中。
“贵宗似有琐事不曾处理,陈某不便打扰。”
陈顺安声音传出。
洪公公闻言,猛地明白了什么。
对哈!
河务处!
我怎么忘了这茬!
那批胆大包天的蜀山劫修,既然盯上了这批本该上缴给河务处的赋税。
那干脆把这个烫手山芋丢给河务处自己去处理!
想到这,洪公公猛地挺直了腰杆,之前被劫修折辱的阴霾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失而复得的底气。
他清了清嗓子,运足了气力,对着天空朗声高呼,声音传遍了整座山脉。
“快,去西山请陈侍郎!”
……
……
西山。
此地原是前朝一位大员的别业,因山中多枫,秋来霜染,层林尽赤,故名“西山红叶”。
长白圣朝定鼎之后,此处便收归官府,几经辗转,如今成了应天府河务处下辖的一处产业。
山中有一泉,名曰“汤泉”,泉水自地脉深处涌出,终年温热,蕴含着一丝稀薄的火属灵气,对修行水、木法门之人颇有助益。
此刻,汤泉池畔,云蒸霞蔚。
一张紫檀木案置于水边,案上一具古琴,琴弦却已崩断。
旁边一只仙鹤,羽毛洁白,脖颈修长,本该是仙家灵物,此刻却被拔毛洗净,架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香气四溢。
陈顺安撕下一只肥美的鹤腿,蘸了蘸旁边的蜜酱,递到敖蕊唇边。
敖蕊白他一眼,张开樱桃小口,轻轻咬下,脸颊上飞起两抹红霞,也不知是热气熏的,还是羞的。
两人正于此地双修,借汤泉水火交融之气,调和龙气与自身法力。
“这便是凡人说的‘焚琴煮鹤’了。”敖蕊小口咀嚼着,含糊不清地说道。
“琴不是我焚的,鹤也不是凡鹤。”
陈顺安笑道,“此乃灵鹤,食之大补。至于那琴,是前人遗物,其音涩滞,不堪入耳,不若焚了。”
这琴乃陈顺安不知杀了哪个不开眼的采炁修士,捡尸而得,平日里也无使用的机会。
此刻拿来煮鹤,倒是平添几分灵炁,也算是物尽其用。
陈顺安指尖一缕青色法力弹出,将鹤肉切成小块,自己也慢条斯理地吃起来。
两人在山中逍遥,不理俗事。
时而纵览山景,时而浸泡汤泉,论道修行,好不快活。
对青阳宗之事、什么劫修打秋风充耳不闻。
而在山下,一众河务处官吏、力士,也修建了公廨洞府,整日操练,搜山降魔,也不去管那青阳宗。
这日,陈顺安偶觉心血来潮,便独自下山,在山脚下遇见一个砍柴的老樵夫。
老樵夫肩上搭着一条汗巾,背着一捆柴,正坐在石头上歇脚,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
陈顺安上前,讨了口水喝。
两人闲聊起来。
陈顺安问起西山风物,老樵夫谈兴很浓,说起了本地的一段旧闻。
他说,几百年前,这里还不叫西山,那时候长白山的白山人打进关内,天下大乱。
有个姓骨的将军,领着一队残兵在这里跟白山人血战,最后全死了,尸骨都埋在了这山里。
当地百姓感念其忠义,偷偷为他立了庙,塑了像,称他“骨十二郎”。
后来长白圣朝得了天下,大搞“伐山破庙”,把前朝的痕迹抹得一干二净。骨十二郎的庙自然也被拆了。
“可惜了,多好的一位将军。”老樵夫叹了口气,烟斗里敲出些许灰烬。
陈顺安听着,若有所思,“那后来呢?”
“后来?”老樵夫嘿嘿一笑,露出满口黄牙,“这事就奇了。庙是拆了,可不知是哪个聪明人,把那‘骨’字,改成了‘顾’,就是那个‘回头顾盼’的‘顾’。这么一来,骨十二郎就成了顾十二郎,从一个前朝死人,变成了个不知来路的乡野小神。”
老樵夫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先生您猜怎么着?几百年前,这西山里,真就走出来一个妖怪!”
“那妖怪通体白骨,偏说自己叫顾十二郎,是得了香火气,从骨头里生出的灵智。这事闹得挺大,最后惊动了官府。谁都以为这妖怪要被当场打杀,结果,应天府里来了大官,一道诏安文书,竟把这骷髅精给招了去!”
“听说啊,现在这位顾十二郎,在应天府里当着都督呢!”
“按我说,都是瞎说,明明是妖怪,哪能去当官呢!”
老樵夫擦了擦身上的汗,见休息的差不多了,便站了起来,揉揉有些发酸的手臂。
“对了,倒是没问老先生,此处山险林深,先生独自一人来此作甚?”
陈顺安听完,哈哈一笑,拱手道,
“在下也是山野一闲人,来此山中踏青,跟老丈相谈甚欢,告辞!”
话音未落,他人已飘然远去,几个呼吸间便消失在山林雾气中。
唯在老樵夫面前的石头上,安静的摆放着一个青瓷小瓶。
“此乃几粒强身健体的丹药,老丈且收下,聊表谢意。”
老樵夫愣在原地,捡起瓷瓶,拔开塞子,一股沁人心脾的药香扑面而来。他只是闻了一下,便觉浑身舒泰,多年的腰腿老毛病都轻快了不少。
他连忙朝着陈顺安离去的方向看去,却哪里还看得见人影。
“仙人!多谢仙人赐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