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无中传来一声极其细微却令人头皮发麻的脆响。
那道维系着孔秋华因果的无形丝线,竟毫无征兆地寸寸断裂。
仪轨瞬间崩塌!
八十一杆招魂幡齐齐炸裂,阵纹燃起熊熊黑火,青铜古灯轰然粉碎。
狂暴的反噬之力化作肉眼可见的冲击波,横扫整个大殿。
金钩真人闷哼一声,护体罡气剧烈摇晃,九梁道冠险些跌落。
“怎么回事?”
他稳住身形,眼中满是惊疑与不解。
“哪怕此事牵扯到峨眉余孽,因果不显,被那白庐秘境临死前的气运所庇护。但我凭借越山青阳之伟力,再辅以宗门法牒镇压……”
金钩真人咬牙切齿,指尖掐算不停。
“我并未刻意去窥探峨眉余孽的下落,仅仅只是唤回孔秋华的真灵,让他起死回生,按理说绝不该遭此反噬!”
他眼中寒芒爆射。
“除非,此事还牵扯到一个身负极大因果之辈,要么便是有修为远超于我的大能,强行出手乱了天机!”
想到此处,金钩真人隐隐明白了什么,眉头紧紧拧成一个川字。
他不甘心就此罢手,当即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
“《太微天衍截运寻源术》!”
他双手猛地合十,施展出这门专用于掐算因果、追溯源头的秘法。
精血化作一张血色巨网,逆流而上,强行没入那断裂的因果线中。
虚空中,开始浮现出一幅幅模糊的画面。
结果却让金钩真人愈发心惊。
他发现自己每一次掐算因果,得出的结果竟截然不同!
杀害孔秋华的凶手,时而是一个身披百衲衣、面容枯槁的老僧。
可那老僧胸口插着一柄锈剑,分明是三百年前大名鼎鼎,被保庆帝抄家充实国库的悬空寺枯灯大师!
时而,画面又变幻成一个浑生长满红毛、不可名状的诡异生物,在魔相狱中发出令人发狂的嘶吼。
更离谱的是,最后一次推演,出现的竟是一个完全没有五官的空白面孔。
这人根本就不存于这方天地之中,连命星都没有!
“如在算中,千机不定?简直欺人太甚!”
金钩真人终于压抑不住心中的狂怒。
此等算不中,命不准的现象,足以证明杀害孔秋华的凶手,极为特殊。
连他这位道基中期的大能都占卜不得!
金钩真人猛地一挥大袖,恐怖的法力倾泻而出,将残存的仪轨残骸彻底击成齑粉。
暴怒的气息再也无法掩饰,疯狂外泄。
云观之外,瞬间云雷滚滚,黑压压的劫云遮天蔽日,好似要将这方天地都碾碎一般。
他之所以如此执着于复活孔秋华,自然不是因为什么师徒情深。
他需要孔秋华替他炼制一件至关重要的灵宝。
幽螫尾后针!
这尾后针极为歹毒霸道,需采集天地间至阴至毒的九幽冥气,辅以天外陨铁,更需要孔秋华那极为罕见的【孤辰寡宿】命格之血作为引子,在阴年阴月阴时方能淬炼成型。
一旦炼制成功,这尾后针便可蜕变为真正的灵宝!
对于他这位道基真人来说,拥有一件灵宝,便相当于凭空增加了一道莫测的神通之能。
此针专破各种护体清光与法相虚影,无视防御,直击神魂。
若能功成,他的实力必将有极为显著的跃升。
孔秋华在他不惜后果的培养下,终于突破玄光境界,升官封爵,等再过个二十年,寻个好时辰,便可采摘果实,提出命格之血。
可现在,孔秋华死了,连真灵都无法复活,他付出的数百年心血、灵宝跃升之机就此断绝!
“金钩师弟,且息雷霆之怒。”
一道缥缈浩大的声音,自虚空深处悠悠传来。
“好师兄,我的好师兄啊。区区一个门下弟子,生死有命,死了便死了,你可切勿莽撞行事,牵扯出不可收拾的事端来呀。”
又一道带着几分调侃与警告的声音响起。
伴随着声音,越山道院上空,三四位道基真人的恐怖法相接连显化,前来劝阻。
东方天际,一尊高达万丈的云中金甲神人拨开云雾,双目如烈日般璀璨,俯瞰着紫金云观。
西方苍穹,一株横亘天地的青色巨木虚影若隐若现,无数藤蔓垂落,每一片叶子都仿佛托举着一方小世界。
南方虚空,则化作一片深邃星海,一双冰冷的银色眼眸在星河中缓缓睁开,透着漠视众生的冷酷。
这几位道基真人气息各异,却都带着无可匹敌的威压。
面对同门的劝阻,金钩真人脸色阴沉如水,没有半分退让之意。
他只冷冷地吐出几个字。
“我的关门弟子死了。”
“不过一具肉体凡胎,师弟若要,我再送你百个资质绝佳的鼎炉便是。”云中神人缓缓开口,声音如雷鸣。
“你们不懂。他,不一样!”金钩真人眼中闪过一抹偏执的疯狂。
见金钩真人一意孤行,根本听不进劝阻,几位道基真人的法相纷纷摇了摇头。
“冥顽不灵,好自为之。”
叹息声中,金甲神人隐没,青色巨木消散,星河冷眸闭合。
诸位真人各自离去,不再干涉。
紫金云观内,金钩真人眼神冰冷。
他猛地抬手,一把推正头顶的九梁道冠。
霎时间,一道泛着青白二色、圆如通天之柱的浩然气象,自他天灵盖冲顶而起!
这气柱直冲霄汉,在半空中轰然溃散,化作一片汪洋般的浩荡庆云。
庆云之内,隐有真龙盘旋,彩凤清啼,蛟龙翻滚咆哮。
庆云之外,水火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相互交织盘旋,生生灭灭,好不壮观。
“起!”
金钩真人双手结印,厉喝出声。
那座庞大无比的紫金云观,竟在一阵地动山摇中拔地而起。整座云观犹如一座坚不可摧的浮空堡垒,底座喷涌出无穷无尽的三昧雷火。
云观向前猛地一撞。
“嘶啦”一声巨响,界天缝隙被强行撕裂出一条巨大的空间通道。
紫金云观裹挟着毁天灭地的雷火之威,毫不停留地冲入空间裂缝,径直往长白圣朝的疆域破空而去。
狂风在金钩真人耳畔呼啸,他立于云观之巅,衣袂翻飞,眼神怨毒至极。
“杀我弟子,坏我大道机缘!”
他死死盯着长白圣朝的方向,咬牙切齿,声音透着彻骨的寒意。
“既然如此,就休怪本尊要将这凡俗界闹个天翻地覆,杀他个鸡犬不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