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陈顺安不咸不淡的看了一旁的宗喀巴一眼。
面对回京搬救兵之事,这个宦官沉吟不语,面露犹豫之色。
这个死秃驴却是煽动赞同,似乎有种给洪公公上眼药的感觉。
“这两个家伙之间,似乎有猫腻吧……”
陈顺安心中暗忖。
不过,戏要做足。
陈顺安话锋再转,面露为难之色:“只是……公公,下官有一计,或可将峨眉余孽一网打尽,只是此计颇为凶险,且需委屈一下公公。”
“讲。”洪公公来了兴趣。
陈顺安当着两人将计策说了一遍。
听罢,洪公公的脸色变得异常古怪,青一阵,白一阵。
片刻之后,一声怒斥响彻整个青阳宗大殿!
“放肆!陈顺安,你好大的胆子!”
洪公公猛地一拍桌案,身前那张由整块百年寒玉雕琢而成的玉桌,瞬间布满裂纹,轰然化为齑粉!
一股阴冷至极的气势冲天而起,整个大殿的温度都仿佛下降到了冰点。
“咱家好言与你商议,你竟敢如此消遣咱家!什么狗屁计策,分明是想看咱家的笑话!”
陈顺安也“勃然大怒”,拍案而起,毫不示弱地回瞪过去。
“老阉货!给你脸了是不是?本官好心献策,你不领情便罢,还敢在此撒野?真当我河务处是泥捏的?”
话音未落,他身后水汽升腾,一道汹涌的黑色大河虚影凭空显现,河中浪涛翻滚,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没鸟的死太监!你真当我怕了你不成!”
这一句石破天惊的辱骂,如同惊雷炸响。
整个大殿瞬间死寂。
李逵、钱孙等人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什么情况,刚刚还把手言欢,披衣避雨。
现在就决裂了?
而洪公公,则彻底愣住了。
他……他骂我什么?
没鸟的……死太监?!
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怒,混杂着一丝茫然,直冲洪公公的天灵盖。
他入宫数百年,从一个任人欺凌的小奴才,一步步爬到司礼监秉笔太监的高位,权倾朝野,生杀予夺。
多少王公贵族在他面前卑躬屈膝,多少仙门巨擘对他笑脸相迎。
从来没有人……
从来没有人敢当着他的面,说出如此粗鄙、如此直白、如此……伤人的话!
洪公公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你了半天,却一个字也骂不出来。
他想骂回去,可搜肠刮肚,把他那九曲十八弯的心肠都翻遍了,也找不到一句能与之匹敌的恶毒言语。
他年轻时是天之骄子,后来是宫中权宦,斗的是心机,玩的是权术,哪里学过这等市井泼妇般的骂仗!
最终,洪公公憋得满脸通红,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他自认为最狠毒的威胁。
“好……好个贼子!得罪了咱家,定要你满门抄斩,诛你九族!”
“我呸!”
陈顺安一口唾沫吐在地上,“就凭你?来啊!今日我便先斩了你这阉人,为民除害!”
“轰!”
二人再无废话,瞬间动手!
陈顺安身后黑河咆哮,一道水龙卷拔地而起,裹挟着吞噬一切的浩瀚之力,直扑洪公公面门。
洪公公尖啸一声,手中拂尘一甩,三千银丝暴涨,化作一张遮天蔽日的银色大网,网上符文流转,散发出森然的切割之意,朝着水龙卷当头罩下!
轰隆隆!
水与丝的碰撞,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威能。
恐怖的法力余波如涟漪般扩散开来,整个青阳宗主峰都为之剧烈摇晃,大殿的梁柱寸寸断裂,无数瓦片簌簌落下!
“走!”
陈顺安一招逼退洪公公,毫不恋战,卷起殿外李逵等人化作一道水光,直接撞破大殿穹顶,头也不回地朝着山外飞遁而去。
“陈顺安!你给咱家等着!天涯海角,咱家也必杀你!”
洪公公愤怒的尖啸声,传遍了方圆百里。
青阳宗内外,无数正在观望的各方修士,全都看傻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谈崩了?”
“何止是谈崩了,这是结下死仇了啊!那陈顺安竟敢辱骂洪公公是……”
“嘶!好大的胆魄!这就是玄光上修之威么,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大丈夫当如此也!”
“河务处与司礼监彻底决裂,这下长白圣朝可有好戏看了。”
“呵呵,陈前辈和这位洪公公,可还代表不了河务处和司礼监,咱们且观后续吧……”
议论声中,无人注意到,洪公公在殿内废墟中,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诡异弧度。
而远在百里之外的陈顺安,也露出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
计划,通。
……
……
数日后的深夜,西山。
几名借住在青阳宗附近,想沾些灵气余韵的散修,正盘坐于洞府前吞吐月华。
夜凉如水,山风习习,本是一派祥和景象。
忽然,天穹之上,毫无征兆地滚过一声沉闷如鼓的巨响。
“轰隆!”
众散修骇然抬头,只见西山之巅,不知何时已是乌云密布,铅云压顶。
一道道粗如儿臂的银色电蛇在云层中疯狂乱窜,撕裂夜幕,将整片山峦照得惨白一片。
紧接着,一团团巨大的火球自山顶炸开,赤红色的烈焰冲天而起,仿佛要将天都烧出一个窟窿。
烽火连天,夜空被映照得如同血染,凄厉而壮观。
山风中,隐约传来金铁交鸣之声,以及法力碰撞时独有的尖锐呼啸。
山脚下河务处的营地瞬间炸开了锅,惊呼声此起彼伏。
“不好,敌袭!快去护持陈侍郎!”
无数照明法术亮起,汇成一条蜿蜒的火龙,仓皇地朝着山顶的温池官邸冲去。
一个个官吏力士,面带惊惶,催动着法力,拼死向山上赶。
山巅的斗法声势愈发浩大。
起初,是刀光剑影纵横捭阖,一道道璀璨的剑气长虹般划破夜空,与另一股绵长浩瀚的黑气激烈碰撞。
剑气所过之处,山石崩裂,古木成灰。
黑气翻滚间,则有无数江海席卷,滚滚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