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到了陈顺安这个地位,许多琐事都可交给下面的人去做。
丰穰库内,入库、出库、盘点、核算等一应繁杂事宜,皆有李逵、钱孙、白露三人处理。
这三人本就是积年的老吏,对库中事务比陈顺安还要门儿清。
尤其是在陈顺安展露了自己通天的手腕背景,又毫不吝啬地将利益分润下去之后。
三人毅然化身为先天牛马圣体,每天卯足了劲干活,忠心耿耿,事必躬亲,恨不得将所有事务都处理得井井有条,不让陈顺安费半点心。
真正做到了先陈顺安之忧而忧,后陈顺安之乐而乐。
至于每日修行所需的资粮、丹药、灵器、天材地宝等物,敖山道院对于陈顺安这样的玄功修士极为慷慨,都会有一定的免费补贴。
当然,对于一些过于珍贵的天英地魄,那自然只有修士们自个去争了。
宗门只会保持一个下限。
于是,空闲下来的陈顺安,偶尔也会回武清县转转。
小院内,海棠花开得正艳。
他与婉娘、清尘两女你侬我侬,互诉衷肠。
婉娘温婉如水,替他斟茶揉肩,眉眼间尽是柔情。
清尘则依旧不食人间烟火,在他胯下婉转着念经。
只可惜时至今日,哪怕陈顺安连御两女成百上千次,且并未注重阳华外泄,可还是无个一儿半女。
就连秦紫霞、敖蕊那边也毫无动静。
对此,陈顺安只能用自身命格太重,莫说凡俗女子了,哪怕这些天之骄女、姑射仙子,也难以承受他的命格。
陈顺安还特意去见了曾经的东家赵光熙一趟。
见赵光熙和他的妻子琴瑟和鸣,再无间隙,陈顺安心底最后几分挂碍也就此放下。
当然,陈顺安还是想再三确认,谢晴雪对于自己的杀父之仇,究竟是装疯卖傻放下了,还是迫于陈顺安的威压,只是暂时放在心底?
不过从陈顺安一而再再而三的暗中观察,无论是从谢晴雪的举止、神情,乃至神魂波动来看,都并无异样,的确彻底放弃了杀父之仇。
毕竟以谢晴雪的修为,想瞒过陈顺安的窥察,无异于是天方夜谭。
至此,陈顺安才彻底绝了心中要不要斩草除根的念头。
“就当是看在赵东家的份上吧。”
陈顺安心中暗忖。
其余时间,陈顺安便都呆在太玄芝灵峰中闭关。
当然,到了玄光境界,一味苦修效果并不大。
有时候得一场机缘,反而有一步登天之机。
但陈顺安现在已是七品侍郎,掌管河务处丰穰库。
他手握重权,因果巨大,牵一发而动全身。
以此产生的各种蝴蝶因果效应,本就对他的玄功修行大有裨益。
他倒是无需再另作他图,四处寻觅机缘。
如此这般,春去秋来,寒暑交替。
转瞬已是一年之后。
丰穰库内,发生了一桩不起眼的小事。
一名负责分拣药材的底层小吏,姓张,昨夜与同僚贪杯,多喝了两口。
今日当差时,头昏脑涨,精神恍惚。
在分拣一批新入库的灵植时,他竟将其中一捆已经过了药效期,开始腐坏的【腐心草】,错当成了上好的【凝血花】,混入药材堆中,下发给了一位前来领用材料的炼丹师。
那炼丹师也是个半吊子,急着开炉炼丹赚取符钱,并未仔细查验药材。
他想当然地将所有药材投入丹炉,开炉炼制一炉常见的疗伤丹药【清灵丹】。
结果阴差阳错之下,丹炉中灵力暴走,炼丹失败。
一炉好药非但没成,反而因【腐心草】的腐败毒性与炉中火煞相激,凝成了一颗蕴含剧烈火毒的废丹。
炼丹师懊恼不已,怕亏了本钱,便将这颗外观尚可的毒丹,当做次品,低价抛售到了鱼龙混杂的神鲸坊之中。
几经流转。
半月后,那名犯错的张姓小吏,因早年结下的仇怨,在夜归途中遭了仇家暗算,被打成重伤,五脏六腑皆有破损。
他不敢高调治伤,怕暴露身份引来更多麻烦,只能蒙着脸,强撑着一口气潜入神鲸坊,想寻些便宜的灵丹保命。
黑暗的坊市里,他一眼就看中了那颗被丹贩吹得天花乱坠的“特价清灵丹”。
他倾尽身上所有财物,买下了这颗毒丹,寻了个无人的角落,一口吞下。
丹药入腹。
没有预想中的药力化开,温养伤体。
取而代之的,是狂暴的毒火轰然爆发,如岩浆般冲刷着他本就受创的经脉。
原来那奸商收购了这枚废丹之后,也发现自己被打了眼,但又不甘心就此吞下损失,便靠着家传一门秘术,竟在这枚废丹之外做壳,以上好的青灵丹丹粉裹住,甚至还炮制出几道灵韵丹纹。
这手段已经谈得上独具匠心,神鬼莫测,竟生生骗过了这在丰穰库当差的张姓仙吏。
“呃啊——!”
张小吏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双目暴凸,皮肤迅速变得焦黑。
毒火攻心之下,他当场走火入魔,全身经脉寸寸断裂,化作一具焦尸,横死当场。
此事传回河务处,一时也闹出不小的事端来,但最终查明后,发现竟是其人自讨苦吃,便草草结案,在卷宗上留下寥寥数笔,即被尘封。
但这桩看似偶然的惨剧,落在一直默默俯瞰丰穰库运转的陈顺安眼中,却犹如一道雷霆在他心中轰然炸响。
因,果。
种如是因,收如是果。
那小吏亲手种下的疏忽之因,在命运的巨轮下兜兜转转,最终化作索取他性命的恶果,分毫不差地反噬己身。
天道循环,报应不爽。
太玄芝灵峰的洞府内。
陈顺安盘膝坐于蒲团之上,双目紧闭。
他脑海中,正不断回放着这桩间接缔造,又在他眼皮底下完成的,完美闭环的因果链条。
从张小吏的失误,到炼丹师的失败,再到毒丹的流转,最后回到张小吏自己身上……
每一个环节,都充满了巧合,但所有巧合串联在一起,却又构成了一种必然。
冥冥之中,他对天纲,因果的体悟,又深了一层。
丹田之内,法力不再是涓涓细流,而是化作怒海狂涛,疯狂运转,冲刷着四肢百骸。
周身三百六十五处窍穴,在此刻被尽数点燃,依次亮起璀璨星芒,发出炒豆子般的“噼啪”爆鸣声。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