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海翻腾,金光璀璨。
与此同时。
陈顺安已然破开登仙金台,回到了鳌山道院。
他熟门熟路地驾驭遁光,一道清亮虹光划破云海,飞掠于九霄之上。
离宗不过一月,对于这高悬归墟之中的洞天福地而言,不过是弹指一瞬,似乎什么也未曾改变。
下方,座座灵山仙峰如巨兽蛰伏,云雾缭绕其间,偶有飞瀑流泉自绝壁垂落,砸在下方碧潭,溅起万千碎玉。
各峰灵气氤氲,凝成五色华盖,仙禽灵鹤往来飞舞,啼鸣声清越悠扬,传遍四野。
山间,有弟子于崖坪之上吞吐云霞,周身灵光吞吐不定;有弟子于林间演练剑诀,剑光霍霍,将参天古木斩得枝叶纷飞;
亦有两三修士于溪边斗法,水龙与火蛇缠斗不休,激起漫天水汽,在日光下折射出绚烂虹彩。
一派仙家气象,生机勃勃。
但不知是否为错觉,陈顺安却从这片祥和中,品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燥意。
那股不安的氛围,如水下暗流,悄然涌动。
天机似被一层无形灰雾笼罩,变得浑浊不清。
某个瞬间,陈顺安甚至生出如芒在背的刺痛感,仿佛有某种巨大的、冰冷的视线自冥冥中垂落。
恍惚间,他眼前景象陡然一变。
脚下灵秀仙山刹那间化作焦土,满地疮痍,白骨森森。
方才那些还在演法修炼的年轻弟子们,竟都化作了一具具枯槁的骷髅,身躯僵直,双目中迸发出两点幽幽鬼火。
他们的胸口,无一例外地插着一柄锈剑。
蜀山剑修的剑。
整座洞天福地,死寂无声,唯有阴风呼啸,卷起残破的道袍。
“这是……杀劫之兆?”
幻象一闪而逝,陈顺安瞳孔骤缩,心神剧震。
“此等心血来潮,并非只针对陈某一人,而是指向整个鳌山道院,甚至……是此方大界苍生?”
到了玄光境界,修士以颅中玄光透顶而出,于云上道宫争得一席之地。
这便意味着,其一身性命气运,已与此方大千世界紧密相连。
每一位玄光修士,在某种程度上,都算得上是天地的宠儿,是气运的节点。
故而,当此界将历经成住坏空,遭遇阳九百六之劫,亦或有何动摇世界本源的大事发生时,天地便会向本界玄光及以上修为的修士发出示警。
“莫非,乾宁访圣、圣乾斗法……之前的种种事端,都是为此事铺垫?圣朝与乾宁双方的顶层人物,其实早已洞悉,并已在暗中未雨绸缪?”
陈顺安眸光一凝,将前后线索串联,心中隐隐生出几分明悟。
然而,此等关乎诸天大势的博弈,背后皆是金丹真人乃至更高层次存在的布局。
莫说玄光境界了。
恐怕那些身陷其中的道基真人,也如身在庐山,不识其真面目。
唯有陈顺安这般,甫一破境便摘得上乘因果,且自身位格高绝,方能于冥冥之中,侥幸窥得一丝未来的残角。
“也不知师尊那里,是否知晓什么内幕……还有,那个将金钩真人逼回越山道院的神秘修士……”
他压下心头万千思绪,遁光一折,径直朝着鳌山楼深处落去。
鳌山楼底,火洞之内。
炽热的岩浆在四周沟壑中翻滚咆哮,咕噜咕噜地冒着气泡。
暗红色的火毒化作肉眼可见的浓雾,如活物般蠕动,不断侵蚀着周围的地脉岩壁,发出“滋滋”的声响。
陈顺安刚在火洞外站定。
一道苍老却透着些许埋怨的声音,便从那面赤红的洞府后方慢悠悠地传了出来。
“回来了?”
说话之人,正是陈顺安的师尊,【银汉乘槎客】。
“徒儿拜见师尊。”
陈顺安不敢怠慢,躬身恭敬行礼。
“明不明悉,你此次出去,办错了一件事情?”
【银汉乘槎客】的声音在空旷的火洞内回荡,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灼人的热量,震得周遭的岩浆都溅起了数丈高的火浪。
陈顺安闻言,心中微动,脑海中飞速复盘此行每一个细节。
入职河务处、得知孔秋华死讯、荒野破庙显圣、奉命督查青阳宗赋税……
他略一沉吟,试探着答道:“徒儿……不该私下与啯噜会之人会面?”
“愚蠢。”
洞府后方传来一声冷哼,如焦雷炸响。
“你错就错在,既然决意要除掉孔秋华那个隐患。”
“为何不事先动用传音秘符,与为师通个气?!”
【银汉乘槎客】的声音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你若是早些告知于我,我也好提前布局,抢先一步,干脆将那金钩老儿也一并收拾了!”
“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何须像现在这般,闹得人尽皆知,满城风雨?”
“如今倒好,搞得为师也不好在明面上,再对那金钩老儿下死手了。”
陈顺安闻言,整个人都愣住了。
尽管在回宗路上,他心中对那场惊天动地的天象已有过种种推演,隐约猜测那位一击惊退金钩真人,甚至将其硬生生打回越山道院的神秘大能,极有可能便是眼前这位深藏不露的师尊。
但此刻,亲耳听他轻描淡写地承认,言语间甚至还透着一丝未能顺手宰了金钩真人的惋惜。
陈顺安心头还是不可遏制地涌起一阵惊涛骇浪。
那可是道基真人啊!
放眼整个长白圣朝,也是足以开宗立派,呼风唤雨的顶尖存在。
怎地到了师尊口中,竟好似宰一只鸡那般随意?
不过,更关键的是……
孔秋华非是陈某所杀啊!
陈某行事向来坦荡磊落,纵有算计,也多是阳谋,岂会做此等背后暗杀的宵小行径?
误会,天大的误会!
陈顺安心中无奈,脸上却不动声色。
他转念一想,倒也释然。
想来也是,但凡知晓他与孔秋华旧怨之人,此刻恐怕都已认定,那孔秋华便是死于他陈顺安之手。
也无怪师尊会如此推断。
此事虽是个乌龙,但也从侧面说明,自己如今的位格已高到连【银汉乘槎客】这等人物都无法窥探因果细节,只能依据常理逻辑进行推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