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顺安垂下眼帘,肺腑内气息翻涌,心中暗自反省。
此事,自己的确是差了几分火候。
只顾着眼前的算计,却忽略了身后这棵可以依仗的参天大树。
最关键的问题在于……
他一直不清楚,自己这位便宜师尊的真实实力,究竟到了何等恐怖的境地。
他早已习惯了在底层摸爬滚打,习惯了凡事独力为之,靠着信息差与先知先觉去以弱胜强,却忘了自己如今也是有靠山的人了。
因未知而产生的判断失误,险些酿成大错。
“那不知师尊……”
陈顺安抬起头,问出了那个盘桓在心头许久的疑问。
“若是较之寻常道基修士,又当如何?”
火洞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唯有岩浆爆裂的“咕噜”声在不断回响,一下,又一下,敲击着人的心弦。
片刻之后。
一股排山倒海般的狂傲气息,自火瀑后方轰然爆发!
那气息霸道绝伦,仿佛一尊远古神祇自沉睡中苏醒,睁开了睥睨万古的眼眸。
整个鳌山底部都在这股威压下瑟瑟发抖,坚硬的岩壁上都浮现出细密的裂纹。
“道基?”
【银汉乘槎客】嗤笑一声,那笑声中满是睥睨天下的霸气与不屑。
“金丹之下,我无敌!”
“金丹之上,我一换一!!”
字字句句,如洪钟大吕,似九天惊雷,狠狠砸在陈顺安的识海之中,震得他耳膜嗡鸣,神魂都为之摇曳。
金丹之下无敌,金丹之上一换一!
这是何等的狂言,又是何等的自信!
还没等陈顺安从这惊世骇俗的宣言中回过神来,【银汉乘槎客】的话锋却陡然一转,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别愣着了。”
“抓紧时间修炼,或是加快速度,去布局你那些规划。”
“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火瀑渐渐平息,【银汉乘槎客】的声音仿佛穿透了万古岁月,带着一丝沧桑与肃杀。
“快则三十年。”
“慢则百年。”
“这方天地的天变……就要来了。”
……
……
离开鳌山楼,陈顺安回到太玄芝灵峰。
【银汉乘槎客】最后那番话,无疑与他方才心血来潮所感应到的天地大劫,严丝合缝地呼应上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紧迫感,如阴云般笼罩在他心头。
在长白圣朝这庞大而精密的修仙体系中,无论是高高在上的金丹真人,还是挣扎求存的凡俗武者,每个人都有自己牢坐,都有必须去填补的缺位。
大劫将至,谁都无法幸免。
陈顺安没有立刻闭关,而是先去了云池拜见红瑶夫人。
云雾缭绕的灵池中,他将此次前往河务处任职的经历大致说了一遍,只是隐去了与啯噜会红五爷等人的接触。
此事过于敏感,除了师尊之外,实在不宜落入第三人耳中。
红瑶夫人听罢,只是温和地嘱咐他凡事小心,圣朝官场水深,莫要被人算计了去。
辞别红瑶夫人,陈顺安又径直去了道院的庶务殿,准备领取一批玄光境的修行资粮。
庶务殿内人来人往,不少内外门弟子正在排队领取月例。当陈顺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殿内瞬间安静了一瞬。
“是……是陈师兄!”
“你什么东西,还有资格唤一声陈师兄?该叫陈师叔,陈前辈!”
一名负责分发物资的执事眼尖,一眼便认出了陈顺安,连忙放下手中的玉简,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堆满了敬畏的笑容,
“陈师叔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不知师叔需要些什么?小的立刻为您取来。”
原本正在排队的弟子们,更是纷纷退至左右,躬身拱手行礼,口称“师叔”,主动让开了一条通路。
陈顺安坦然受之,这就是地位带来的变化。
他径直走到柜台前,将自己的身份玉牌递了过去。
“按玄光境份例,取一年的丹药、符篆与法器养护灵材。”
“是是是!”
那执事双手接过玉牌,如获至宝,转身便进了库房。
不多时,他便捧着一个储物袋,恭恭敬敬地递了过来。
陈顺安神识一扫,里面静静躺着三瓶丹药,分别是【玄光蕴神丹】,用以温养玄光,壮大神魂;【九转紫金丹】,用于快速恢复法力;以及一瓶疗伤圣药【玉髓生肌膏】。
此外,还有十张【金甲护身符】,以及一块婴儿拳头大小,通体剔透如琉璃的【定神琉璃盏】,随身携带,有清心凝神,防止心魔入侵之效。
这些,皆是玄光修士才能享有的顶级资粮。
“陈师叔,”那执事小心翼翼地开口道,
“按照院中规矩,玄光境的前辈,可自愿接取讲经任务,为内外门弟子开坛讲法,解惑答疑。此任务无时间限制,也无次数要求,全凭前辈自愿。不知师叔可有兴趣?”
陈顺安思忖片刻,倒是接下了这枚任务玉简。
此举一无时间限制,二无硬性安排,闲暇时为之,既能与门中弟子结下一段善缘,又能借讲法之机,梳理巩固自身所学所得,倒是一举两得。
处理完宗内事宜,陈顺安又抽空去了一趟河务处。
洪公公得知他已回返鳌山道院,竟特意在衙门里多留了几日,专程等候。
两人见面,自然又是一番兄谦弟恭,执手长谈。
洪公公言语间愈发亲近,引得衙门内不少官吏惊诧侧目,在心中又将陈顺安的份量拔高了数个层次。
洪公公果然是个信人,不仅足额缴纳了青阳宗的赋税,更是当众宣布,将明年年末国祭所需的一应水陆贡品,全权交由陈顺安的丰穰库采办。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国祭贡品采办,向来是河务处油水最丰厚的差事之一。
往年为了争夺此职,各司主官打破了头,如今却被洪公公轻飘飘一句话,直接落到了陈顺安这个新晋侍郎的头上。
这不仅是泼天的富贵,更是天大的脸面与权柄。
至此,陈顺安在河务处的地位彻底稳固如山,再无人敢对他这个空降的七品侍郎有半句闲言碎语。
自此之后,陈顺安忽然发现,自己竟闲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