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罩边缘水波一阵剧烈扭曲,几名身披重甲修士凭空浮现。
这些看守海眼修士个个黑甲森然,气息深厚如渊。
甲胄护心镜上还残留着斑驳暗红血迹,煞气逼人。
为首一名修士面容冷酷,手持一柄三叉长戟。
长戟猛地往河床上一顿,震起大片浑浊泥沙。
“来者止步,报上名来!”
陈顺安神色如常,反手从袖袍里摸出一枚非金非玉身份令牌。
连带着一份盖有河务处大印的手谕,一并抛了过去。
那首领接住令牌,仔细翻看两眼,又放出神识查验手谕真伪。
确认无误后,首领冷硬脸庞稍稍缓和了几分。
“大人请稍待片刻,容卑职通禀。”
扔下这句话,他便转身匆匆穿过阵法禁制,朝上峰禀告去了。
趁着这空隙,陈顺安饶有兴致打量起眼前海眼。
对于这大运海眼名头,他耳朵早就听得起茧子了。
昔日那个嚣张跋扈大妖章巨,为了碰瓷乾陵使团。
竟然胆大包天占了这海眼,搞出一出先修房再拆迁的戏码。
后来他又几度借着豚蒙子隔空窥探此地。
多次目睹海眼吞吐无量灵机、搅动风云壮阔奇景。
但那些毕竟都是隔靴搔痒,如同雾里看花。
像今天这样真身近距离接触大运海眼,还真是破天荒头一遭。
片刻后,水波再次荡漾。
那名首领去而复返,恭敬做了一个请手势。
陈顺安迈开步子,跟着他穿过光罩,真正踏入海眼核心区域。
越是靠近,那股毁灭般撕扯力便越发明显。
前方河床完全塌陷,形成一个深不见底巨型漩涡。
漩涡中心幽深漆黑,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殆尽,不知通往何处界域。
耳边充斥着震耳欲聋水流轰鸣声,宛如万千巨龙咆哮。
偶尔漩涡深处会猛地亮起一抹刺目光华。
紧接着,便有各种奇形怪状天材地宝被狂暴水流抛射而出。
残破飞剑、异色矿石、不知名兽骨……砸在周围阵法光幕上,荡起一圈圈涟漪。
看着这惊心动魄一幕。
陈顺安脑海深处猛地传来一阵剧烈悸动。
一直蛰伏不动【三元水官真灵宝诰】,此刻竟如同闻到腥味的猫。
疯狂颤动,散发出迫不及待贪婪情绪。
它想吃!
它想不顾一切将眼前这口浩瀚海眼一口吞并,化作自身底蕴!
陈顺安赶忙集中精神,死死压制住这股暴动。
要不干脆干票大?
直接梭哈,把这海眼强行炼化,先把神道品阶推到七品再说?
他有预感,只要他真借此突破七品神职,论战力恐怕不逊色于道基真人太多。
这个疯狂念头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犹如野火燎原。
那种一步登天诱惑力,简直难以抗拒。
但他立即清醒过来,将这危险念头强行镇压下去。
长白圣朝水太深了。
而且神道与仙道本就存在着本质差异。
双方斗法威能、保命手段也完全不尽相同。
神道根基,在于香火愿力,在于信徒班底!
若是能组建起庞大草台班子,甚至像前朝天帝那般排场。
上头有天庭十万神将压阵,下头有阴曹阎罗拘魂。
漫天神真全是自己的护法神将,呼风唤雨。
那陈顺安现在绝对敢指着长白圣朝鼻子骂娘,无所畏惧。
但无奈的是,按陈顺安自己估算,就算真侥幸突破七品神祗。
他还需要耗费海量时间去慢慢调理水脉,彻底执掌大运河权柄。
然后才能借着运河灵机,点化出足够多精怪当做打手班底。
一句话,他现在最缺就是发育时间。
现在就跟圣朝掀桌子彻底翻脸,纯属寿星老上吊,嫌命长。
忍!必须得忍!
除非有朝一日,他能顺利晋升六品。
乃至五品、四品高阶神职!
到那时,便有望做那龙蛇起陆之变,彻底脱胎换骨。
一朝破境,神通自成,举手投足便可媲美金丹真人,乃至上古神真。
那陈顺安只能说一句。
爷不演了,全给爷死!
“大人,切记小心行事。”
带路修士停下脚步,神色凝重嘱托起来,打断了他臆想。
“千万不可冒入海眼方圆五里之内。”
“那里混沌不明,灵机动荡,更有归墟海的裹挟之力。”
“哪怕大人乃是玄光境高人,稍有不慎也会被海眼瞬间吞噬。”
“一旦被卷入其中,便会被流放到不知名界外天地,十死无生!”
陈顺安微微颔首,表示明白其中利害。
他心里很清楚,别看乾宁国使团能够通过这海眼来访圣朝。
那是因为人家不仅提前锁定了长白圣朝的界天锚点,更是能凭借那艘庞大无比青铜舰舟,强行横渡虚空。
借此对抗归墟海中足以撕裂神魂肉体的各种宇宙磁光。
他现在孤家寡人一个,可不敢去凑那个热闹。
告别守卫后,陈顺安开始在这片海眼水域忙碌起来。
他贴着五里红线边缘,在方圆数十里范围内仔细探索。
双眸中湛蓝神光闪烁不定,一寸寸检查着水流痕迹。
手中法诀不断变换,试图在这片狂暴水域中,寻觅到【水松辅丹】的踪迹。
……
……
归墟海。
这里没有方向,没有地磁吸引,连天地灵炁都极为稀薄。
只有一片深邃到令人绝望、毫无实质绝对黑暗。
零星点缀的各种界天光芒,好似灯塔锚点一般,指引着圣朝玄光修士们。
当修士彻底摆脱地磁重力束缚,进入这片虚无之地后。
遁光速度足以在瞬间暴涨十倍、百倍!
哪怕是玄光修士,也足以化作一道道流星,在这浩瀚星空之中纵横驰骋。
可在小千世界自由穿梭,宛如神明。
此刻,
一块漂浮巨大陨石背面。
张虚灵盘膝而坐,脸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他刚刚结束了一个大周天艰难调息,胸口剧烈起伏,吐出一口浊气。
睁开眼,他死死盯着长白圣朝所在方位。
那里,迟迟无遁光亮起,更无代表圣朝的灵舰驶来。
而在张虚灵附近,还有不少玄光修士,或寄身于星光之中,或化作归墟尘埃,降低自身存在感,默默疗伤。
“果然,出了天魔这档子事,朝廷……放弃我们了。”
张虚灵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语气有些讥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