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底四下昏暗,唯有河床之上零星生长着的不知名灵植,散发着幽幽的、鬼火般的光芒,将周围的淤泥映照得光怪陆离。
此处海眼偶尔会吞吐出些许外界难寻的天地灵材。
但灵材刚一现世,便会被那些常年在此处闭关,或如陈顺安这般前来寻觅机缘的修士捕获。
某种意义上讲,这片水域虽是河道总督嘉谟的道场,但也有些背景深厚的朝廷命官或是阿哥勋贵们,能得嘉谟的准许,出入此地,谋求一份造化。
倒是在年前,那位无法无天的十六阿哥永璘,仗着自己的皇子之位与道基实力,将旁人尽数排挤在外,独占了这处海眼,甚至大兴土木,新建水下宫殿。
直到他碰瓷大计功成,主动离开海眼,这些人才得以重回此处。
此刻,
敖蕊放出神识,如同一张细密的柔网,一寸寸地扫过身下的河床。
忽然,她神识微动,左侧一片厚厚的淤泥之中,一块符篆破损、风格古朴的泥砖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泥砖上的符文,依稀带着前朝炼气士的风格。
她心中一动,本以为此处或许藏有什么前人留下的墓穴、洞窟,正欲上前探查,却忽然听到身后传来陈顺安急促而清晰的警示声。
“小心!”
话音未落,远处那个直径足有百丈的巨大海眼漩涡,猛地一颤!
一股沛然莫之能御的恐怖吸力,毫无征兆地轰然爆发!
【潮汐玄煞】!
狂暴的水流瞬间化作无数条无形的锁链,死死缠住周遭的一切事物。
河床上的巨石、灵植,连同那些正在边缘区域寻觅灵材的修士,全都在这股伟力面前显得渺小不堪。
数名正在全神贯注搜寻的修士猝不及防,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便被那股无可抗拒的力量扯断了护身灵光,如同稻草般卷入那深不见底的漆黑漩涡之中,瞬间不见了踪影。
敖蕊只觉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娇躯剧震,仿佛要将她的神魂都从肉身之中硬生生撕扯出去。
她惊呼一声,体内法力瞬间紊乱,身不由己地朝着那吞噬一切的海眼倒卷而去。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温厚而有力的手掌握住了她的手腕,将她即将失控的身形死死定住。
陈顺安不知何时已然来到她的身边,面色沉静如水。
他另一只手迅速掐动法诀,一道道水蓝色的符文自他掌心飞出,迎风便涨,瞬息之间便在两人身前化作一面厚重如山的光盾。
饶是如此,那股恐怖的吸力依旧让两人寸步难行。
光盾之上,被无形的地磁乱流刮擦出一片片细密的涟漪。
陈顺安眉头紧锁,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股忽左忽右、忽上忽下的错位之力不断拉扯着肉身,试图将他的骨骼与血肉分离开来。
更阴毒的是,这股力量还不断干扰着神识的运转,让他对周围环境的判断变得迟滞混乱。
与此同时,丝丝缕缕阴毒无比水煞之气,正顺着他们踏足的河床,沿着脚底经脉悄然无声地往上钻,如跗骨之蛆,侵蚀着五脏六腑。
“海眼、潮汐玄煞……此真乃天地伟力,非人力可抗,恐怕唯有道基真人亲至,方能一探其玄奥。”
“也不知我的这口海眼,还有多少玄妙……”
陈顺安瞬间做出判断,立刻熄了与这潮汐玄煞正面抗衡的愚蠢心思。
他神识全力铺开,顶着那股足以撕裂神魂的错位之力,在周围飞速探查,寻找一线生机。
很快,他便在不远处发现了一座被淤泥半掩、只露出一个残破门户的废弃洞府。
“走!”
他低喝一声,拉紧敖蕊的手,顶着那恐怖的吸力与重重诡异力量的侵蚀,一步一步,艰难地朝着那座洞府挪去。
每一步踏出,脚下的淤泥都会被巨力掀起,护身光盾更是被挤压得嗡嗡作响,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好不容易挪到洞府门前,陈顺安并指如剑,口中念念有词,声如金石。
“天门荡荡,地户开张,吾行禹步,镇压八方!”
他指尖迸发出一道尺许长的璀璨华光,在那布满古老禁制的石门上快速刻画,一个玄奥复杂的符文一气呵成。
随着最后一笔落下,石门上残存的禁制灵光一闪,随即轰然洞开,露出其后漆黑的通道。
两人没有丝毫犹豫,闪身而入。
陈顺安反手一掌按在石门之上,法力奔涌,数道禁制符文打入其中,将石门重新封死。
轰隆!
石门闭合的瞬间,外界那股毁天灭地般的吸力与鬼哭神嚎般的呼啸被彻底隔绝。
洞府之内,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敖蕊靠在冰冷的石壁上,胸口剧烈起伏,俏脸上一片苍白。
她心有余悸地回望着被封死的洞门,方才那种神魂都快被抽离的恐惧感,依旧萦绕不散。
她转过头,看向身旁的陈顺安。
只见他面色如常,正有条不紊地从袖中取出数杆阵旗,手法娴熟地布置在洞口周围,构建起第二层防御。
他的动作沉稳而专注,仿佛外界那场足以吞噬一切的天灾,不过是窗外的一场微风细雨。
看着他坚实的背影,敖蕊纷乱的心绪竟奇迹般地平复下来。
一种前所未有的安稳之感,如同涓涓暖流,淌过心田。
“跟陈师兄在一起的这段时间,是我最快活的时候……”
半日之后,外界那股汹涌的潮汐玄煞终于缓缓消散,水流重新变得平缓。
陈顺安撤去禁制,推开石门,一股混杂着血腥与灵材碎屑的浑浊水流立刻涌了进来。
两人走出洞府,只见外界已是一片狼藉。
原本平坦的河床变得坑坑洼洼,到处都是破碎的法器残骸与被撕裂的衣物碎片。
几缕猩红的血迹在水中缓缓散开,无声诉说着方才的惨烈。
至于那些先前还在附近活动的修士,已然不见了踪影,想来多半是凶多吉少了。
就在陈顺安准备带着敖蕊离开此地时,不远处几道人影小心翼翼地从藏身之处现身,向他们这边靠了过来。
为首的是一名身着玄色道袍,手持拂尘的年轻道人,他身后跟着一位衣着华贵、神情倨傲的宫装侍女,以及另外两名气息不弱的散修。
他们在潮汐玄煞爆发时,显然也找到了藏身之处,侥幸存活了下来。
“贫道玄都观魏子渊,见过道友。”
那年轻道人稽首一礼,目光落在陈顺安身上,带着几分探寻,“方才玄煞爆发,道友竟能护住同伴,安然无恙,实在修为不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