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火一出,便是赤地千里,万物成灰。
火势一旦燃起,便如潮水漫堤,根本不可遏止。
方圆千里之内,所有天地灵炁皆被强行抽干、点燃,化作一片无垠火海。
火海之中,灵气枯竭。
任你千般法术尽皆失效,万种法宝尽数黯淡。
敌对修士坠入其中,犹如身陷泥沼,寸步难行,只能闭目等死。
故而嘉谟经行闭关之地,常年被这等流火充斥。
各种天生异象纷至沓来,时有火鸦悲啼、金乌陨落之虚影在云端幻灭。
寻常修士根本难以靠近半步。
这也是嘉谟这些年分明占据了沧海之眼,却极少在海眼处闭关修炼的缘故。
【离火燎原】跟【沧海之眼】,本就势同水火。
两者秉性相冲,水火不容。
哪怕以嘉谟如今高深莫测之境界,也无法完美平衡这两股毁天灭地之力。
甚至一旦他近距离接触沧海之眼,便会引得两股气息疯狂交锋。
届时天河倒灌,虚空崩塌。
哪怕是几十年难遇的海眼暴动,也会成为稀松平常之事,昼夜不停地肆虐。
此事就算他本人不在意,圣朝也不得不管。
若是任由水患泛滥,过多催折了那些还未长成“韭菜”的黎民百姓,断了气运根基,宫里那位老佛爷定要降下雷霆之怒。
故而当年嘉谟只是匆匆将沧海之眼炼化。
强行占了这一天地水脉的缺位,便无奈抽身离去。
平日里,他只在旁处另辟洞府修行。
所以,老佛爷将岳秋棠指给他当金龟婿,嘉谟是求之不得。
既能攀上岳家这一高枝,又能在博得慷慨美名的同时,将沧海之眼这烫手山芋丢出去。
更不消说,还有一笔令他也十分满意的彩礼!
此时,总司府内。
大殿中铺设玄冰玉砖,却依旧难挡四周地火喷涌。
岑远川立于殿下,一脸焦急。
他死死盯着那端坐于九层云床之上的嘉谟,强行压制心中烦躁与灼烧之痛。
他双手抱拳,深深行了一礼。
“总督大人,陈顺安乃我河务处不可多得之新秀。”
“他虽入公门不久,但做事向来兢兢业业,挑不出半点错漏。”
岑远川语速极快,额头已有豆大汗珠滚落。
“前些时日,他更是圆满了结跟朝廷洪公公那桩因果,替咱们河务处挣了脸面。”
“如今他误入海眼深处,生死未卜。”
“于情于理,咱们河务处都不可袖手旁观,否则定叫底下人寒心!”
“还请总督大人开赦法门,打开海眼,施展无上法力放陈顺安出来!”
云床之上,层层火烧云翻滚不休。
嘉谟身披赤红大氅,面容隐在跳跃火光之中,看不真切。
唯有两道淡漠目光穿透云气,落在岑远川身上。
“沧海之眼大阵,乃是天地生成,又经历代加固。”
嘉谟声音轰隆作响,震得大殿穹顶簌簌落灰。
“此时海眼正值暴动期,水行灵力狂暴无匹。”
“本座若以离火之身强行破开大赦法门,必引得水火相激,灵气反噬。”
“届时运河两岸百姓都要遭逢大劫,为了区区一个七品侍郎,值当么?”
岑远川听罢,心头一急。
他猛地踏前一步,脚下玄冰玉砖发出一声脆响。
“总督大人!陈顺安天资绝伦,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更何况他身上还带着研制破解夜摩大天魔夺舍之法的重任。”
“若就此折在海眼之中,朝廷怪罪下来,咱们河务处如何担待得起?”
嘉谟冷哼一声,周身火云翻滚得越发剧烈。
“破解之法?河务处养了你们这群废物百年,莫非离了一个陈顺安,便什么都干不成了?”
“他擅入险地,咎由自取。”
“此事休要再提,退下罢。”
岑远川双拳紧握,胸膛起伏,面露不甘之色。
岑远川倒不是护短,而是陈顺安毕竟是他提拔上来的人,这位置还没捂热乎呢,若是出了差错,传出去了,难免会让那些同僚政敌耻笑,说他连一个侍郎都保不住。
小弟都护不住,谁还跟他混?
这队伍就不好带了!
“大人!”
岑远川猛地抬高音量,语气中已带上几分怒意。
“陈顺安乃是奉命行事,如今出了岔子,总司府若不闻不问,属下实难服众。”
“若大人执意不救,属下说不得要将此事原原本本奏明宫中。”
“请朝廷诸公来评评这个理!”
此言一出,大殿内气氛陡然凝固。
四周奔涌的流火仿佛被某种恐怖力量瞬间冻结,停滞在半空。
“放肆!”
一声暴喝如九天春雷炸响。
嘉谟霍然起身,道基真人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般倾泻而下。
轰!
大殿上空,九条百丈长的赤红火龙虚影凭空浮现。
火龙仰天咆哮,口吐琉璃净火,将虚空烧得剧烈扭曲、寸寸碎裂。
无边无际的火煞之力瞬间抽干殿内所有灵炁。
岑远川只觉胸口如遭锤击,护体玄光犹如纸糊般轰然破碎。
他闷哼一声,双膝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皮肉被烈焰炙烤发出滋滋声响,焦糊味瞬间弥漫开来。
“岑远川,你敢威胁本座?”
嘉谟居高临下俯视着他,眼神冰冷如看蝼蚁。
“你不过区区六品郎中,芝麻绿豆般大的官秩。”
“本座念在你来我河务处炼水百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这才允你在本座面前回话,留你几分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