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都地牢深处终年不见天光。
雨水顺着城堡地基的缝隙渗下来,滴在铺满苔痕的石砖上。
露西坐在牢房内的木椅上,黑色洛丽塔裙摆铺在脚边,手腕上的圣纹镣铐,泛着冷光。
这些锁链压住了她的魔力,却压不住她眼底的傲慢。
斜对面的牢房里,米哈伊靠在石墙边。
他的双手被锁在铁环上,脖颈也扣着沉重的封魔枷。
几处尚未愈合的伤口渗出暗红色血迹,脸上却还挂着令人厌恶的笑意。
他盯着露西看了很久,像是在端详一只被关进笼子的珍贵鸟雀。
“高贵的露西女士,你真以为……教会会放过你吗?”
“闭嘴!恶心的臭虫,你就等着烂在监狱里吧!”
露西抬起眸子,眼神里透出毫不遮掩的厌弃。
但米哈伊却低声笑了起来,听得人浑身不适。
“哈哈哈……如果我没猜错,伊莎贝拉殿下一定会委托米尔,协助你逃跑,但米尔绝对不会让你活着离开慕斯卡利!”
露西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很快扬起下巴,唇边浮出讥诮的笑容。
“你无非就是嫉妒我……嫉妒我高贵的血脉,到头来呢?你还得用天使的刻印作为筹码,来换我出去!”
米哈伊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血族内部阶级森严,露西是血族大公采佩什的女儿,拉杜亲王传下命令,要求他交出麦芽的诅咒刻印,换露西离开牢狱。
米哈伊厌恶这种命令,更厌恶自己此刻根本无力违抗。
露西见他神色阴沉,心里畅快了几分,声音也尖锐起来。
“米哈伊,你妄图谋害我的事,血族不会放过你的,我要是你,就直接自尽了!”
“呵……那是另一码事,你放心,我未必会死在你前面。”
米哈伊冷笑一声低下头,看了眼手腕上的锁扣。
铁环下的皮肉早已被磨破,血迹混着潮气,在手臂留下一片发黑的痕迹。
“无论是你、我,还是那个老巫妖,都是被米尔抓进来的,就在上个星期,他还成功拿下了莫哈奇瓦尔……”
提起这个名字,米哈伊的语气里多了一层压抑的烦躁。
莫哈奇瓦尔的战报,已经传遍了王都。
索恩洛克布下的陷阱,数万圣纹军深陷其中,最后却被米尔以匪夷所思的方式翻盘。
那些传闻在酒馆和贵族沙龙里被说得神乎其神,仿佛那个年轻枢机司铎真受到了神明偏爱。
米哈伊只觉得荒谬……
“也不知道……伊莎贝拉殿下为什么还会信任他?但你,不可能活着走出去。”
露西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望向牢门外的火把,眉头皱起。
伊莎贝拉的确会来救她,姑母绝不会放任她死在教会手中。
但她又有点害怕伊莎贝拉,毕竟那个女人做事,从来没有成功过……
而且那个叫米尔的人,究竟是哪边的人?
露西轻轻咂舌,厌烦地偏开脸。
“啧……”
走廊尽头传来钥匙摇晃的轻响。
一名年轻狱卒沿着石阶走来,步伐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他身上穿着深蓝色的短披风,皮甲边缘缀着银线,腰间还配着一把装饰华丽的细剑。
这身打扮放在宴会上勉强算得体,穿在地牢里便显得格外突兀。
他是奥尔班,王都一位伯爵的次子。
浅金色的头发被发油梳得整整齐齐,右侧嘴角有一道细长的烧伤疤痕。
他一笑,那道疤便牵扯起来,让原本尚算端正的五官显出几分歪斜。
奥尔班停在露西的牢门前,隔着铁栏看她,目光痴迷又贪婪。
露西早已看透了这种目光。
血族的魅惑融进了血脉里,越是意志薄弱的人,越会把那一点温柔错认成命运的眷顾。
奥尔班已经沉溺很久了,连自己是何时落入其中的都不记得。
“露西!我打听清楚了,负责这次‘交易’的,就是米尔阁下,还有……”
奥尔班压低声音,从胸前内袋取出一封信。
“这是血族那边的信,您看一下。”
露西走到铁栏前,先看了一眼封口的火漆。
深红色的印记中嵌着熟悉的玫瑰纹章,火漆边缘还有一道细细的暗纹,正是伊莎贝拉私下传信时惯用的手法。
露西接过信,拆开信封,信纸上有淡淡的血蔷薇香气。
伊莎贝拉的字迹一如既往地清冷、锋利。
信中提及了露西即将被交换的消息,也写明米尔会参与其中,让她等待时机,不要被任何人挑动情绪。
露西读完最后一行,目光停在“米尔”二字上。
米哈伊在对面安静看着她,嘴角的笑容始终没有散去。
奥尔班却误会了她的沉默,急忙凑近牢门,声音放得更轻。
“露西小姐,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您马上就能自由了,您之前说的那些……”
露西将信纸折好,收进胸前。
她抬起手,白皙的手腕上还扣着锁链,缓缓越过铁栏杆。
奥尔班的呼吸顿时急促起来,连忙单膝跪地,双手捧住她的手背,虔诚地吻了下去。
露西垂眸看着他,红唇间带着柔和的笑意。
“奥尔班,你还记得自己答应过我的事吗?”
“记得,当然记得。”
奥尔班抬起头,眼中满是狂热。
“交接的路线,卫兵换防的时辰,护送队里每个人的名字……我都在打听。只要您开口,我愿意为您做任何事。”
露西轻轻抚过他的脸侧,指尖停在那道烧伤的疤痕上。
奥尔班屏住呼吸,连眼睛都舍不得眨。
“你做得很好。”
露西语气温柔,眸光里映着火光。
“不必担心,我亲爱的奥尔班,高贵的血族从不食言……只要我出去,我们变能双宿双飞,共同去往只有彼此的理想的未来。”
奥尔班的脸涨得通红。
他急忙低下头,仿佛再多看露西一眼,便会被这份许诺烧得失去理智。
“我会准备好马车,准备好钱财……还有您交给我的那把钥匙,我会在您需要的时候,把一切都送到您面前。”
“去吧。”
露西收回手,笑容恰到好处。
奥尔班连连点头,提起钥匙串匆匆离开。临走前,他还回头看了一眼,眼神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等脚步声彻底远去,露西脸上的柔情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从袖口抽出手帕,缓慢擦过手背,米哈伊倚在墙边,笑得更愉快了。
“呵……高贵的血族,你也不嫌恶心?”
露西抬起眼,眸中浮起一层血色。
“闭嘴!你这臭虫。”
米哈伊闭上嘴,神情却透着玩味。
……
另一边……
午宴设在慕斯卡利王宫的主宴厅。
阴雨未歇,宴厅内却燃起了成排的壁炉。
橘红色火光映在高大的拱顶上,墙壁挂满潘诺斯特里亚历代大公征战的挂毯。
骑兵冲锋的身影,被织在金线与猩红丝线之间,长矛指向东境的荒原与亡灵军团。
长桌上摆着烤鹿腿、蜂蜜面包、腌渍葡萄和银壶里的深红葡萄酒。
贵族们端着酒杯彼此寒暄,谈论的却始终绕不开莫哈奇瓦尔。
“米尔阁下,听说您在白雾里指挥骑兵,还能算准暗精灵的行军方向?”
一名留着小胡子的男爵举杯靠近,脸上堆着热络笑容。
米尔也举起酒杯,神色温和。
“前线的骑士们比我更清楚怎样活下来,我只是碰巧记得几条旧路。”
“您太谦逊了。”
男爵连忙赔笑。
“莫哈奇瓦尔若非有您,恐怕如今还被死灵云罩着,王都街上都有人称您为……”
米尔抬眼看着他,微笑着比了一个“嘘”的手势,男爵把后半句咽了回去,恭敬地躬身告辞。
放下酒杯,米尔轻轻吐了口气。
这类吹捧听多了,只让他觉得麻烦。
身后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
莉莉丝端着一只白瓷餐盘走到他身侧,盘中放着切开的无花果和烤得酥脆的薄面包;
一袭酒红色长裙,身材纤细窈窕柔软的裙料贴着饱满的胸脯与圆润腰臀向下垂落。
长发被银丝发带挽在脑后,壁炉的火光落在她白皙的肌肤上,勾出锁骨与鹅颈间细腻的线条。
靠近时,米尔能闻到她身上清淡的花香。
“刚才那位男爵,已经是今天第七个想把女儿介绍给你的人了……他们明知你是我丈夫。”
她挑起一块无花果,用银叉递到米尔面前,紫红色的眼眸里带着戏谑。
“魔王大人,您在王都真受欢迎。”
米尔看了她一眼,低头吃掉无花果,果肉甜得发腻。
“小贵族的常用手段罢了……你数得倒是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