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莉莉丝唇边带笑,压低声音附在米尔耳边:
“万一哪天有人给你送来位贤淑端庄的贵族小姐当情妇,我得好好指导你怎么把她调乖巧……”
“是吗?我还以为,你会把她从窗户扔出去。”
“那要看她有没有礼貌。”
莉莉丝白了他一眼,手指在他胸针上轻轻一按。
“还有……你离那些酒远一点,你一喝多,就爱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按照莉莉丝的说法,米尔上次在营地醉酒后,说了一堆“副本”、“数值”、“技能倍率”之类的话……
米尔现在想想,还有些心虚。
“我今天很清醒。”
“嗯,我看得出来。”
莉莉丝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语气稍稍放轻。
“所以你从进来以后,一直在找谁?”
米尔的神色微沉。
腓特烈早上那番警告,仍像一块钢卷,压在他心头……
米夏尔已经来到慕斯卡利,这场宴会又聚集了王都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对方现身只是时间问题。
“米夏尔。”
莉莉丝眨了眨眼,笑意收敛。
“那个最强圣骑士?”
米尔点头,眼神警惕地巡视着周围,低声交代道:
“待会他出现,无论看到什么,先带乌塔离远一点。”
莉莉丝抿住唇,神色多了几分警惕。
宴厅另一侧,乌塔抱着银白镰刀站在柱影旁,白色修女服勾勒出纤细的身形,周围的贵族不敢离她太近。
她像是察觉到米尔的视线,微微偏过头。
米尔正要开口,宴厅门外的乐声忽然断了。
守在大门两侧的卫兵低下头,主动让出一条道路。
脚步声不疾不徐地传进来。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转向了门口……
米夏尔比传闻中更高大,浅色骑士披风垂至膝下,腰间佩着一柄没有华丽装饰的长剑;
棕色的头发与胡子修剪得干净利落,脸部轮廓坚毅,岁月只让他的神色愈发沉稳,却没有留下任何皱纹。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金色眼眸。
那双眼睛扫过宴厅时,米尔后背泛起一阵凉意。
米夏尔身上带着淡淡的圣洁气息,仿佛刚从教堂的祭坛前走下来,可他看向贵族与酒桌的目光里,却透着股厌恶。
几个年轻贵族相互递了眼色,端着酒杯迎上去。
“米夏尔阁下,久仰您的威名。您能亲临慕斯卡利,是王都的荣幸。”
“请允许我敬您一杯,愿神明继续庇佑您手中的剑。”
米夏尔扫了眼递到面前的酒杯。
“虚伪的祝词掺多了,酒就没味了。”
那名贵族笑容僵在脸上,旁边几人也变得尴尬,端着杯子进退两难。
一名本地伯爵见气氛不对,赶忙走出来打圆场。
他年近五十,留着修剪精致的灰白胡须,脸上带着圆融的笑容。
“米夏尔阁下远道而来,想必尚未适应王都的气候……诸位只是想表达敬意,绝无冒犯之意。”
伯爵举杯示意,准备亲自为米夏尔引路。
“盖萨殿下已为您留了主桌的位置,请——”
话音未落,剑鸣骤然响起。
伯爵的声音停在了喉咙里……
米夏尔拔剑的动作,快得让人无法看清。
下一瞬,长剑穿过伯爵胸膛,将他钉在宴厅墙壁上。
银杯摔落在地,葡萄酒泼开,与从伯爵胸前涌出的鲜血混在一起。
伯爵张了张嘴,双手抓住剑刃,鲜血顺着剑身淌下来。
刹那间,尖叫声响彻宴会厅,宾客惊叫着退开,几张椅子被撞翻在地。
王宫卫兵迅速冲上前,长枪交错,围住米夏尔。
枪尖微微颤动,谁都看得出这些卫兵心中发怵。
米夏尔握着剑柄,神情毫无波澜。
这时,不远处的盖萨三世,从主桌前起身。
他披着黑金色礼袍,鬓角已有银丝,目光却仍带着久居高位的威严。
大公抬起手,卫兵停下脚步,枪阵依旧没有散开。
盖萨走到米夏尔面前,先看了眼被钉在墙上的伯爵,脸色阴沉得可怕。
“米夏尔阁下,您这是什么意思?”
米夏尔抽出长剑。
他身上蒙着一层淡金色光芒,剑刃上的鲜血滋滋作响,转眼化成一缕薄烟。
“帮你们扫除一名……向深渊低头的叛徒。”
低沉有力的声音,穿透混乱的宴会,让周围瞬间变得安静。
盖萨的目光落在那具尸体上,又回到米夏尔脸上。
宴厅里的贵族纷纷退远了些,许多人低下头,不敢与米夏尔对视。
伯爵是否真的通魔无人知晓,可米夏尔当众杀人,已经踩过了潘诺斯特里亚的王权。
盖萨盯着他打量了一会,开口反问道:
“是吗?那么是谁授权你当众审判的?教会的审判庭?还是我的宪兵长?”
米夏尔的金色眼眸,映着剑身的余光,理所当然地吐出一个字:
“神。”
他迎着盖萨三世愤怒的眼神,淡然补充道:
“我只遵循神的意志。”
盖萨唇角微微绷紧,长叹了一口气:
“那就叫你的神,亲自来和我说!不然……”
王宫外响起整齐的脚步声。
更多卫兵正在向宴厅赶来,盔甲与长枪碰撞的声音整齐划一,隔着门扉传入室内。
亨利王子匆匆赶到时,正看见伯爵的尸体挂在墙上,盖萨与米夏尔隔着几步距离对峙。
他脚下一顿,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米夏尔早年回到圣王国后,受到了亨利父王的册封,名义上,这位圣座之剑仍算圣王国的封臣。
可亨利很清楚,米夏尔从来不把封臣的身份放在心上。
“盖萨殿下!抱歉……”
盖萨转头看向亨利,眼神冷得让人心里发沉。
“亨利王子,这算怎么一回事?是神明派这位骑士,来我们土地上审判的?”
亨利张了张嘴,一时无法回答,盖萨的目光转向旁边的腓特烈。
腓特烈站在几名教会司铎中间,脸色也不好看,显然没料到米夏尔会在午宴上闹出这样的事。
盖萨盯着他,声音压得更低。
“既然如此,潘诺斯特里亚人为了守住大坟墓前线,牺牲了那么多人,为何神明从未垂眸?”
米夏尔望着盖萨,神色仍旧平静。
“只有清除了这些蛀虫,你才能保护好自己的子民。”
闻言,亨利终于忍不住,脸上带着愠怒。
“米夏尔!你做的太过分了!”
米夏尔连余光都没给他。
他的视线在大厅中缓缓移动,像是在审视每一张脸,分辨其中是否藏着深渊的痕迹。
米尔站在靠近窗边的位置。
窗外雨幕朦胧,灰白的天光映在他黑色的枢机司铎袍上,手里的酒杯已经放到侍从托盘里,脸上仍维持着平日的从容。
米夏尔的目光越过人群,停在米尔身上,那双金色眸子带来的压迫感,让米尔心跳漏了一拍。
“米尔阁下,终于见面了。”
周围的人纷纷望来。
米尔却将酒杯放下,神色淡漠。
“我不与无礼之辈相交。”
说完转过身,朝宴厅侧门走去。
步伐起初仍算平稳,离开众人视线后便快了起来,掌心沁出的冷汗沾在手套里,背后早已被冷汗浸湿……
莉莉丝紧跟在他身侧,挽住他的手臂。
“你走得这么快,别人会以为你怕他。”
“我就是怕他,”米尔压低声音,“你不怕?”
莉莉丝怔了怔,随即忍不住弯起唇角。
她挽得更紧了些,柔软的身子贴着他的手臂,声音轻得只有他能听见。
“我还以为……你有对付他的办法。”
看着米尔远离,米夏尔皱起眉,朝米尔离开的方向迈出一步。
王宫卫兵立刻横起长枪,挡在他面前。
盖萨三世向前走了一步,眼神阴沉:
“阁下留步,今天,你要么把你的神叫出来,要么……给我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