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外的灯火照进来，米尔带着莉莉丝走入主厅。
米尔穿着黑色枢机司铎礼服，肩线笔直，眉眼温和、神情从容。
莉莉丝挽着他的手臂。
她换了一条黑色的蕾丝礼裙，裙身用轻薄却昂贵的织料裁成，贴着纤细腰肢向下铺开。
烛火落在她的锁骨和肩颈处，反射着珠宝璀璨的光泽，肌肤细腻得暖光浸过，气质温婉不失高贵。
米尔刚跨过门槛，就感到所有视线都落了过来……
这才意识到，好像所有人都在等他，向主座方向略微低头，语气自然。
“抱歉，来晚了……”
“无碍，坐吧！”
盖萨的声音低沉有力，足够清楚。
米尔刚准备带莉莉丝入座，盖萨已经端起酒杯站了起来。
主座一动，整张长桌跟着起身。
银杯与椅脚的轻响接连传开，贵族们收起私语，都将酒杯举至胸前。
盖萨看着米尔，神色比午宴时平和许多。
“莫哈奇瓦尔被不死族占据多日，死灵云盖住那座城的时候，没人知道还要送多少人进去。”
他说到这里，语气染上几分忧伤，目光扫过厅中不少带伤的骑士。
“这场仗死了很多人……潘诺斯特里亚会记住他们，也会记住把活人带回来的人。”
盖萨举杯，声音沉稳。
“米尔法克阁下，我代表潘诺斯特里亚的人民，向你致谢。”
长桌两侧的贵族随之举杯。
“敬米尔法克阁下。”
“敬莫哈奇瓦尔的胜利。”
“愿牺牲者安息。”
米尔脸上维持着恰到好处的谦逊笑容，抬起酒杯，语气克制而漂亮。
“殿下言重了。莫哈奇瓦尔能被攻下，靠的是前线骑士的血、各国军队的配合，以及潘诺斯特里亚长久以来守住东境的坚韧。我只是站在合适的位置，做了职责之内的事。”
他说完，稍稍低头。
“愿死者安息，愿生者继续前行。”
这番话说得……
过于公式化。
俗话说，过于谦虚是一种傲慢，在场所有人都明白，米尔拿下莫哈奇瓦尔，一共也只用了两百多人。
不过，几名潘诺斯特里亚本地伯爵，看他的眼神又柔和了些。
米尔举杯，喝下去的刹那，舌尖被甜味糊住……
他眼角略微一动，扫向了身旁的莉莉丝。
这东西甜得有些过分，一点酒精味都不带，分明就是一杯糖水。
莉莉丝站在他身旁，脸上端庄得像什么都没发生，眼眸里却藏着浅浅的戏谑。
米尔放下杯子，仍旧保持微笑。
至少从外人眼里看，他这一口喝得沉痛、清醒、克制，完全符合一名“被神眷顾的年轻圣职者”该有的姿态。
众人重新落座。
米尔坐在预留的位置上，视线却已经扫过整座大厅……
米夏尔不在。
胸口那块压着的石头稍稍轻了几份。
莉莉丝用银叉切开一小块蜜渍无花果，声音很轻。
“他不在，暂时能放松一些吧。”
“嗯……如果你别再给我换那种甜水，我会更有胃口。”
莉莉丝抿唇一笑，将无花果放进自己盘中，语气平静。
“我还不是怕你酒后乱说话。”
米尔沉默了一会，长舒了一口气。
“糖水挺好。”
莉莉丝眼底笑意更深。
长桌前，贵族们的谈话渐渐恢复，米尔等了片刻，主动看向盖萨三世。
他装作随口提起，语气还在带着几分替人缓颊的温和。
“对了……米夏尔阁下性格比较执着，今天中午的事，殿下别往心里去。”
话音落下，主桌附近的几个人都停了停，脸色微微一变。
盖萨三世脸色沉了些……
他用拇指摩挲着杯壁，吐出一口气。
“执着？这个词用得很客气。”
旁边的潘诺斯特里亚贵族立刻低下头，假装专心切肉。
盖萨看向米尔，声音压得不重，却能听出不悦。
“他杀的人，确实有问题。王宫内务官与第六厅的人查过，那名伯爵私下与魔族有联系，府邸里也搜出了密信。”
盖萨叹了口气，继续道：“从结果看，米夏尔没有杀错人。”
他停顿片刻，眼神带着冷意。
“但这里是慕斯卡利王宫。即便那人有罪，也该由王宫卫队拘押，由审判官取证，再按律处置。他在午宴上拔剑杀人，把我的大厅当成了战场。”
亨利王子的脸色并不好看。
米夏尔名义上与圣王国有关系，盖萨这番话听起来，也让他有几分尴尬。
盖萨靠回椅背，语气里多了几分克制后的疲惫。
“可他是一名圣杯骑士……前线还需要这样的人，所以这件事，也暂时只能这样了。”
米尔大概听懂了，虽然盖萨很愤怒，但也很清醒。
王权被冒犯了，但战争还没结束。为了一个已经确认通魔的伯爵，和教会最强层级的骑士撕破脸，得不偿失。
米尔心里却生出另一层寒意，拿着餐刀的手停在盘边，眼底掠过一丝警觉；
随即抬眼，顺着这个话题追问。
“魔族？谁派来的人？”
盖萨看了他片刻，眼底似乎考量了一会……
但想了一圈，米尔是教会审判庭纠察官，追问魔族间谍的来源合情合理；
可冰湖监狱、卡洛伊之死、血族公主，这些东西仍在盖萨心里盘着。
米尔神色坦然，甚至带着一点审判庭官员该有的严肃。
盖萨收回目光，再次叹了一口气：
“血族。”
这两个字让米尔心里那点侥幸彻底碎了……
难怪，伊莎贝拉派来联络自己的线人，到现在都不吭声。
盖萨转头看了一眼腓特烈，继续补充道：
“具体属于哪一支，还要审讯他的家仆和信使。王宫会整理调查结果，之后我会叫人抄送一份给审判庭。”
米尔点头，面带笑容，“审判庭会配合。”说完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那家伙，果然应该除掉。
想到这，心底已经把米夏尔从“危险人物”重新标记成“移动灾难”。
莉莉丝靠得很近。
看见米尔沉重而呆滞的表情，目光多了一点狐疑。
“出事了？”
“回去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