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吊灯下觥筹交错，贵妇人捏着扇柄低声说笑，桌上摆着堆成小山的糖渍果子和烤禽。
“如果你想，我可以现在带你去。”
说罢，腓特烈抬手示意侧门的方向，语气从容。
米夏尔的目光在大厅里缓缓扫过……
大厅里的乐声换了一首曲子，弦音轻快，宾客们随着节拍旋开；
旋转的裙裾，交错的酒杯，还有那些强撑在脸上的笑意。
他眼底浮起一层毫不掩饰的厌倦，“如此最好，我对这样的宴会，也没太大兴趣。”
腓特烈点了点头，两人一前一后向侧门走去，几名第六厅的执事默契地跟在后面。
临出门前，米夏尔略微侧身，向身后那群白衣骑士吩咐了一句：
“不必跟着，别在宴会上失礼。”
那群穿着白色制服的骑士齐齐低头行礼，动作整齐得像一支列队。
两人一同穿过侧廊离开，几名第六厅执事远远跟在后面，脚步声很快被乐声吞掉。
索菲娅还站在原处，手仍旧按在剑柄上。
那句“米尔法克枢机，不也是这样做的吗？”在她脑子里反复打转。
精灵王子弗洛里斯理了理袖口的鸢尾银线，声音清淡。
“索菲娅小姐，你对朋友的忠诚，值得尊重。”
他顿了顿，语气清淡：
“但你对‘朋友是谁’的判断，未必可靠。”
索菲娅抬头看他，喉咙里堵着一口气，什么也没说出来。
“公文我照发，不会因私交更改。”弗洛里斯略微颔首，“愿星辰照亮你的路。”
说完，精灵王子转身走入人群，几名精灵宾客跟了上去，银白与浅绿的衣袍在人群总显得格外瞩目。
索菲娅独自站在舞厅边缘，短发被灯火照得发亮，虽然身着礼裙，肩线依然绷得笔直。
她把手里那杯没动过的酒放回侍者的托盘，金色的眼眸转向卡特琳消失的转角，又不自觉地往舞池深处扫了一圈。
心口那股说不清的烦躁，一直压不下去。
……
舞池边缘的人群里，米尔一直低着头。
他数着拍子，牵着莉莉丝的手往远离入口的方向转，身形始终藏在几对身材高大的贵族夫妇之后。
直到那股沉重的压迫感，彻底从大厅里退了出去，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拉着莉莉丝退出舞池，两人走到摆放点心的长桌角落。
那里摆着一排银盘，堆着蜜渍樱桃、杏仁酥饼和切成薄片的熏肠，旁边立着两支已经烧到一半的蜡烛。
莉莉丝拿起一块酥饼，咬了小口，紫红色的眼眸斜过来。
“既然怕他，不如早点走。”
说着，她捋了捋荆褐色的长发，露出线条修长的颈子和一截白皙圆润的肩。
米尔抽了块手帕擦掉手心的汗。
“躲得太急，反而容易暴露。”
米夏尔虽然走了，他带来的那群骑士却留在厅内。
清一色的白色贵族制服，腰间佩剑，站姿笔直，气质甚至能与那些精灵比肩。
其中一名骑士的视线在人群里扫了一圈，忽然停在米尔身上……
那名骑士端着杯饮品，笑着径直走了过来。
他身材挺拔，肩膀宽阔，一头显眼的红发在灯下泛着铜色。
“米尔！没想到你在这里？米夏尔老师刚才还想找你呢……”
米尔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紧，只是把杯子放回桌沿。
那红发骑士转向莉莉丝，行了一个标准的，既不轻慢，也不谄媚。
“莉莉丝夫人，久仰。”
莉莉丝拈起裙摆回了半礼，眼中带着打量。
不过，米尔却更警惕了几分。
“你好？怎么称呼？”
红发骑士脸上的笑容僵在半空。
“嗯？不是吧？真的不记得我了？”
“抱歉……”
“是我啊！赛巴斯！塞巴斯蒂安·范·布鲁克，以前一个学校的。”
米尔心里飞快地检索了一遍。
自己大部分记忆都有些模糊，凡是想不起来的，多半都落在洁拉赫那一段。
“嗯……洁拉赫皇家学校？”
赛巴斯的眉毛抬了起来，表情有几分疑惑，无奈地叹了口气。
“唉……你是猜的？还是想起来的？”
“猜的……我记性不好。”
“好吧，你认不出我倒也正常……”
赛巴斯自嘲地摸了摸下巴，又拍了拍收得很紧的腰侧，“当年我还是个胖子。”
“胖子”这个词像一枚楔子，填补了记忆里某个模糊的缝隙。
米尔脱口而出：“金毛猪？”
赛巴斯的表情当场崩塌，飞快地左右看了一眼，声音压得极低。
“我求你了……”
他一手扶着额头，另一手指着自己的胸口。
“我现在可是圣王亲手授剑的骑士。”
莉莉丝在旁边轻笑了一声，用手背掩住嘴角。
赛巴斯放下手，往米尔那边挪了半步，语气松下来。
“当年，你总是跟着……”
话说到一半，他的目光扫过莉莉丝的脸，硬生生把后半句咽了回去，喉结动了一下。
“你总是独来独往，招惹了同期不少学生，甚至还有高年级的……”
莉莉丝眼底浮起一丝戏谑，却没有追问，她清楚赛巴斯改口时想说的是谁。
赛巴斯抬了抬眉，语气里带着陈年旧怨的委屈：
“我仅仅只是路过，就被那位帮你报仇的‘剑圣’，拿着木剑砍了一条街，你甚至都不帮我解释一句。”
“是吗？抱歉……”米尔想了想，“我以为你和他们是一伙的？”
赛巴斯耸了耸肩，把杯里的果酒晃了晃。
“那之后我整整半年不敢走那条街，绕远路……天天绕，绕着绕着就开始练剑了。”
他半笑半叹，“说到底，还得谢谢你？”
“不必客气。”
“……你倒是接得很心安理得。”
赛巴斯把杯子换到左手，忽然放低了声音，往前凑了些。
“对了，当初侯爵夫人乱伦的事，是你为了报复……悄悄捅出去吧？”
米尔的表情没有起伏，反而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
“嗯？那种事……我怎么可能知道？”
赛巴斯的眼睛眯了起来，盯着米尔看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