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的温度骤然降低……
两盏烛火一齐向后倒,火苗压成细细的一线,几乎要熄灭,空气变得黏稠,连呼吸都要费些力气。
莉莉丝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股威慑力压下来的一刻,她的膝盖不受控制地发软。
作为魅魔,作为深渊的造物,她的灵魂比她的头脑更早认出了这是什么……
那是所有混沌的源头,是深渊存在的基底,是神明创世的契约,是刻在血脉最底层、不容许有半分抗拒的东西。
可下一秒,双腿已经弯了下去,朝着米尔的方向半跪在地,肩膀轻轻发颤。
“真是……”她勉强从齿间挤出半句,便低下了头。
米尔没有回头,掌间的刻印外围,进一步浮出一层繁复的魔法阵,缓缓旋转。
他俯下身,将手指轻轻搭在法芙娜炽热的皮肤上,落点在心口的位置。
接触的那一瞬,法芙娜的身体猛地绷紧,随后在她体内横冲直撞的燥热开始退潮……
“阿斯莫德的执念”是深渊七宗罪之一的残响,可在魔神本源面前,它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
就像烈火被人从底下掐断了柴薪,那份汹涌的欲念被自上而下地抹平、压回、封死。
不过,米尔也只是暂时将其压下,如果直接解开,颂莉娅那边不好商量。
法芙娜的呼吸慢下来……
紧皱的眉头一点点松开,抓着床单的手指松脱,掌心朝上摊在被褥旁。
脸颊上那层病态的红逐渐褪去,只剩下一点浅浅的淡粉。
龙角上的雾气散尽,重新恢复成温润的玉白,侧过脸,蹭了蹭枕头,沉沉睡了过去。
米尔收手,掌心一合,刻印隐去。
房间的温度回来了,烛火重新挺直,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莉莉丝撑着地毯站起身来,抱着手,脸色还有些发白。
“想要……的时候被人泼冷水,强行打断,真的会觉得舒服吗?”
“你别管。”
“嗯,但你胆子可真够大,”莉莉丝瞪了米尔一眼,叹了口气:
“魔神刻印是一切混沌之力的源头,你真不怕被米夏尔发现?”
“他和腓特烈,还在城堡深处观赏原型天使。”
米尔说得云淡风轻,替法芙娜把被角拉上去。
“那地方在王宫地下,隔着三层封印室和一整套第四厅的圣纹屏障。天使的气息本身就会盖过一切东西,他现在就算站在我面前,也未必分得清哪股味道是谁的。”
莉莉丝眨了眨眼,无奈的摇了摇头,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一会,忽然轻声问:
“你这样做有什么意义?良心发现了?”
米尔转过头,烛光落在他黑色的瞳孔里,神色毫无波动。
“我这是为了壮大自己的阵营。”
他重新看向床上睡熟的少女,声音很平静,“或许等那一天到来……她会愿意站在深渊之下。”
可话音刚落,米尔便感觉到一阵头晕目眩,险些站不稳。
“喂!”
好在莉莉丝眼疾手快,上前一把扶住了他,这才发现米尔不知何时,脸色苍白,头上全是冷汗。
“怎么回事?魔素紊乱?”
说着,扶着米尔坐在床边,检查了一下他体内的魔法神经。
“魔素稳定……你感觉怎么样?”
“没事,”米尔摇了摇头,想说低血糖,又赶忙改口,“可能是饭没吃饱。”
莉莉丝站在原地,眉头紧皱,视线从米尔的脸,移到法芙娜舒展开的睡颜上。
思索了片刻,似乎猜到了什么……
“你……在抵抗魔神的意志?”
“怎么可能?”米尔冷笑着摇了摇头,“我只不过是为了自己的利益。”
莉莉丝还想说些什么,却又把话咽了回去,取来棉毛巾,帮他擦了擦头上的冷汗。
……
法芙娜的意识从昏沉中慢慢浮了上来……
她听见烛芯燃烧的细响。
身下的床褥柔软温暖,后颈枕着干燥的羽绒枕,鼻端还残留着米尔身上淡淡的气息。
她想起自己在多纳瓦河桥边失去力气,随后落入米尔的怀抱。
再往后的记忆,便只剩下零散的片段,自己似乎一直在发热,嘴里还说过什么……
法芙娜的心跳忽然加快了些。
她悄悄动了动手臂,宽松的长衫贴着肌肤滑过,白色礼裙已经被换掉了,身上的汗也被人擦拭干净。
她下意识想要睁眼,莉莉丝的声音却从床边传来。
“你和颂莉娅不是有约定吗?你准备怎么办?”
法芙娜立刻停下动作,屏住了呼吸……
颂莉娅?约定?
这让她想起桥边那张带着笑意的脸,说愿意为自己做任何事,语气温柔得令人沦陷……
法芙娜把脸朝枕头里偏了些,不敢再继续回想。
床沿略微下沉,应该是米尔坐到了旁边。
“那是她的事……我没有理由因为她,反过来害法夫纳。”
他的语气平静,明明是如此感人的话,却平淡得像是在商人在谈论利益。
法芙娜的眼睫轻轻一颤,米尔仍旧称自己为法夫纳……
理应感到安心,可胸口却涌起一阵难以言明的酸涩。
“颂莉娅想要做什么,我管不着。”
米尔叹了口气,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但最后的结果,应该是法夫纳自己的选择。”
短暂的沉默过后,莉莉丝轻轻笑了一声。
“就当是吧。”
“什么叫就当是?”
“意思是,我决定不拆穿你。”
“我没有任何需要你拆穿的东西。”
法芙娜听得有些茫然。
她闭着眼睛,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镜子里的自己;
宽大的衣服可以遮住身体的变化,镜子却从来不会配合她撒谎。
床边传来一声轻响。
莉莉丝似乎放下了什么东西,随后握住了米尔的手腕。
“嘘……”莉莉丝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妩媚。
“今晚辛苦了,你魔法神经的节律有些乱……需要放松一下。”
“只是刚才消耗过大,休息一夜就好。”
莉莉丝的声音,离米尔更近了一些。
眼皮微微眯开一条缝,透进来微光,法芙娜能看见两道模糊的影子。
莉莉丝俯下身,荆褐色长发从肩头垂落,发梢扫过米尔的衣领。
宽松睡裙沿着她纤细的腰身自然收拢,雪白的肩颈在烛光下泛着柔和光泽。
紫红色眼眸凝视着米尔,神色认真了几分。
“你刚才调用刻印,已经让魔法神经发生了错位……放任不管,明天会头晕的。”
“难道要我躺在这里向你哭诉?”
“想撒娇?也可以……我都可以配合。”
一股细微的魔力在房间内铺开。
法芙娜能感觉到床边多了某些东西……
书页自行翻动,纸张摩擦的声音连续响起,摇曳的身姿,在昏暗的视野里明灭不定。
“在这里?”
米尔的语气里多了几分迟疑。
“阻断结界已经布置好了。”
“法夫纳还在旁边。”
“她睡得很沉……再说,你一直把她当兄弟,有什么需要避讳?”
“可以换一间房。”
“撤掉结界,再换个地方重新布置,会产生两次魔力波动,要是被米夏尔发现怎么办?”
“乱找些借口!”
“嗯……”莉莉丝顿了顿,语气透出几分戏谑。
“对,我就是喜欢刺激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