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回到贵宾公馆,米尔脑子里全是关于露西的计划……
雨后的石板路带着潮意,车轮碾过积水,在庭院入口留下两道浅浅的水痕。
随行的女仆快步迎上来,接过他手中的外袍。
米尔把封有第六厅火漆的文件夹在腋下,随口吩咐:
“如果第六厅送名册过来,直接放到书房。”
“是,少爷。”
女仆低头应下。
沿着回廊往里走,米尔仍在盘算腓特烈那张温和又讨厌的脸……
调兵权限确实到手了。
可权力越大,留下的痕迹也越明显。
他要把哪些人调去废弃教堂,把哪些人留在城里,伏击地点布置在何处,这些东西都会落在第六厅的卷宗上。
不过,教会这边米尔还能承担一些风险,功勋在身,就算犯点小错,也无可厚非。
更麻烦的是米夏尔。
那种老疯子,根本不可能老老实实待在计划指定的位置上。
要是他觉得露西该死,或者觉得某个方向有深渊气息,就算十份军令压在他头上,他也会拔剑走过去。
米尔正想着,脚步在花园旁停了下来……
公馆后院里,春日的阳光落在修剪整齐的树篱上,叶片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
靠近花坛的长椅上,坐着一个白色的身影。
法芙娜独自低着头。
她今天依旧穿着女装,白色公主裙的裙摆层层垂下,盖住了长椅边缘;
裙身收得很细,腰线被蓝色短外套遮去一半,却依然能看出纤细的轮廓。
黑色小腿袜贴着白皙的小腿,鞋尖轻轻抵在湿润的石砖上。
米尔看了一会,走过去。
“法夫纳?今天不去颂莉娅那边了?”
法芙娜听见声音,肩膀略微一动,回过头来。
看到米尔,眼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垂下视线,像是不想让他看出自己的狼狈。
“嗯……我晚点再过去。”
白色长发扎成侧马尾,发尾垂在肩侧,龙角从发间露出来;
平日那股硬撑出来的英气被压下去后,五官反倒显出清丽的柔和。
灰色眼瞳望着花坛里的积水,眼神安静得有些落寞。
米尔站在长椅旁,低头打量着她。
脸色比昨夜好了许多,唇色也恢复了些,可整个人依旧缺少精神。
米尔叹了口气,在她旁边坐下。
长椅有些潮,法芙娜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寸,又觉得这样太刻意,耳根微微发红。
米尔装作没看见……
沉默了一会,为了强调“兄弟”关系,米尔熟络地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怎么了?又有心事?”
花园里传来远处女仆修剪花枝的咔嚓声,湿润的风从树篱间穿过,带来淡淡泥土气味。
法芙娜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
“米尔阁下……我身体里,已经出现灵魂淤泥了。”
米尔转头看她。
法芙娜的眼神躲闪躲,灰色眼瞳里藏着不安。
似乎已经把最糟糕的结局想了很多遍,连说出这句话时,都带着一种早已接受惩罚的平静。
米尔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露出嫌弃的神色。
“就这?拜托,你可是继承了尼德霍格的龙之心,灵魂淤泥什么的,就算吸收了整个龙族的灵魂淤泥,也没多大事。”
法芙娜抬起头,忽然瞪大了眼:
“真的吗?”
“当然……”
米尔靠上椅背,语气轻松得很。
至少在法芙娜面前,自己必须表现得轻松。
圣龙国那些乱七八糟的传说,本来就喜欢把年轻人逼成祭品;
什么使命,什么天空,什么光明,听起来一个比一个伟大,最后落到个人身上,全是割肉放血。
更何况,法芙娜本身就拥有尼德霍格的龙之心,身体本就是为了承接那份力量而诞生的容器。
只要让她放下龙族那该死的执念,回归深渊的怀抱……
双龙在手,天下我有。
米尔语气笃定地补充道:
“随着你魔法神经的成长,你对灵魂淤泥的耐受度将不断提升。”
法芙娜安静地听着,低下头看着自己白皙纤长的手指,绞起裙边。
“那我……是不是可以替整个龙族,承受那些淤泥?”
米尔脸上的轻松顿时消失,侧过身,眉头皱起。
“你在想什么傻事?难道想走尼德霍格的老路?”
法芙娜被他的语气吓了一下,肩膀微微缩起。
米尔盯着她,声音变得阴沉:
“你承受不了的,没有圣龙为你净化,就会积累的越来越多,到最后超出你的承受上限……”
他说到这里,停顿片刻,又压住心里的烦躁。
“更何况,你不是打算成为预言之子,成为新的圣龙吗?”
法芙娜抬起脸。
阳光落在她白皙的脸颊上,修长的睫毛微微颤抖,如同翩翩蝶翼;
那身公主裙让她看起来柔软又脆弱,可她说出口的话,却带着一种让人火大的认真。
“不……我只是想证明自己不比姐姐弱,但如果真的需要我们之中的一人成为魔龙,或许还是我更适合。”
“别说这种话!”
米尔的声音陡然加重,显得有些暴躁……
法芙娜怔住,米尔自己也愣了一下。
这句话出口得太快,快到连他都来不及用“阵营利益”包装。
沉默了一会,眼神变得柔和:
“说不定还有更好的办法呢?别想那么多!”
法芙娜看着米尔,看着他脸上那种让人安心的从容,心里感觉踏实不少。
可刚才那一瞬间,他却像是真的生气了……
是因为担心自己吗?
法芙娜抿了抿唇,胸口那点沉重慢慢松开,乖巧地点了点头。
“嗯……我听你的……”
声音软了许多。
米尔心头一颤,总觉得这个语气非常不对……
用余光看了一眼法芙娜。
少女低着头,侧马尾从肩头垂落,露出纤细的颈项,有几根没被扎上的发丝,却显得那抹肌肤更加白嫩;
让米尔不禁想起了前世……
阳光穿透教室玻璃,照进前桌女生的校服衣领,能隐约看到少女后颈的绒毛,带着衣服上的清香。
法芙娜坐姿仍有些拘谨,却已经很难让人把她和“王子”两个字联系在一起……
米尔立刻收回目光。
冷静……
他清了清嗓子,故作轻松地站起身。
“好了,打起精神来吧!”
法芙娜也跟着站起来,却迟迟没走,鞋尖在石砖上轻轻挪了一下,眼神犹豫,脸颊已经先红了。
“米尔阁下,你……能不能抱一下我?”
米尔僵住。
花园里的风安静地吹过……
远处的女仆似乎察觉到这边不该被打扰,低着头退远了些。
米尔看着法芙娜。
她眉眼比普通少女锋利,龙角和灰瞳也带着异族的尖锐感;
可此时穿着蓬松的白裙站在他面前,神情却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被米尔咽回去。
这家伙现在明显脑子很乱……
要是拒绝,她说不定又会开始思考“我果然已经被污染,所以米尔阁下才讨厌我”这种麻烦的东西。
抱一下而已。
米尔伸开手,语气尽量平静。
“过来吧。”
法芙娜的脸更红了,向前走了两步,像只温顺的小猫,动作生涩地投入米尔胸膛。
少女身上的体温比常人高一些,隔着衣料传来淡淡热意,发丝带着干净的香气。
米尔抬手扶住她的肩背,动作克制。
法芙娜闭上眼,脑海里却不合时宜地浮现出昨夜听见的声音……
床榻轻陷,衣料摩擦,莉莉丝带着窘迫的闷哼,还有米尔低沉的喘息。
她的脸热了起来……
明明很排斥这份悸动,可胸口跳动得太快,快得让她无法继续欺骗自己。
米尔察觉到她抱得紧了一点,眼皮跳了跳。
“够了吗?再抱下去,你又要发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