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尔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
“维纳特姆教区一旦换了主人,周围贵族的贸易和领地都会重新划分。”
说着,晃了晃酒杯,目光投向来来往往的人群。
“这种程度的战争,没有任何贵族能独善其身……该站队的站队,该决裂的决裂。”
莉莉丝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唇边浮现讥诮笑意。
“有刺客你不怕,见到个同乡人,紧张成这样?”
“那家伙给我的感觉很奇怪……他知道我是谁,还专门过来看我,总感觉是有目的而来?”
米尔思索片刻,最终摇头。
“罢了……或许是我太敏感了,下次见到那人留意一下。”
……
精灵使团公馆的后院,被一层淡青色的结界笼罩。
结界来自创生树的枝叶,细密的纹路沿着墙根蔓延,偶尔亮起一缕微光。
几名公国禁卫守在外侧,长枪斜指地面,视线不断扫过紧闭的窗户。
午后的阳光穿过高墙,落在庭院里的白石路上……
石缝间长着一簇簇细小的蓝花,花瓣上沾着露水,随着风轻轻颤动。
索菲娅推开疗愈室的房门……
身上的制服沾了些尘土,深蓝色外衣的衣摆贴着腰侧,金色麦穗绶带垂在胸前。
短发从耳侧垂下,发梢在阳光中泛着淡淡的红光。
疗愈室的窗帘全部敞开,阳光铺满了半边地面……
第一个被感染的精灵希尔文,此时被绑在房间中央的一把木椅上。
几根苍白的藤蔓从椅背与地板间生长出来,绕过他的肩膀、胸口和双腿,将他的身体牢牢束缚。
他低垂着头,银白长发遮住半张脸……
皮肤失去了精灵惯有的莹润光泽,嘴唇干裂,手腕上残留着净化术留下的浅色灼痕。
听到动静,那缓缓抬起头,可那双眼睛却把索菲亚吓一跳……
眼白已经彻底变成了黑色。
仿佛从眼底漫出来,连瞳孔都显得模糊。
希尔文抬起头,视线从空无一人的角落扫过,像是在追逐谁的身影?
椅子旁边,站着一名年轻精灵,疗愈师露米安。
她穿着浅绿色的疗愈长袍,腰间束着藤编腰带,袖口绣着创生树的枝叶。
长发被编成一条粗辫,垂在肩后,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脸色很差,眼神里透着疲倦。
“抱歉,索菲娅小姐……他现在神志不清,恐怕没法沟通。”
希尔文转过头,漆黑的眼睛落在索菲娅身上,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只有一阵含混的气流从喉咙里挤出来。
索菲娅站在离他三步远的位置,观察着他的呼吸。
“他不是已经被净化过了吗?”
露米安看向墙角,那里摆着八枚拳头大小的净化结晶;
每一枚结晶都曾经散发出柔和的白光,此刻却黯淡得像蒙了一层灰。
有两枚表面布满裂痕,旁边还放着几块被烧焦的创生树叶。
“没用……光是今天,就已经净化过八次了。”
露米安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
“每次施术后,他都会清醒一会,时间最长的一次有半刻钟……短的时候只有几秒,刚才他还能认出我,现在连自己的名字都记不住了。”
她把手掌放到希尔文额前,淡绿色的光沿着他的皮肤缓慢铺开。
希尔文的眉头抽动了一下,肩膀随之向后缩紧;
那几根藤蔓立刻收紧,叶脉间浮出细碎的光。
“别碰我……”
他的声音低沉干涩,嗓子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露米安赶紧收回手。
“希尔文,是我……你现在在公馆的疗愈室,周围都是使团的人。”
希尔文没有回应,望着索菲娅的方向,眼神忽然变得凶狠。
“她在水里……”
索菲娅微微蹙眉。
“谁在水里?”
希尔文的嘴角抽动,仿佛听见了什么极其刺耳的声音,猛地挣扎起来,藤蔓被拉得嘎吱作响。
“她在水里!她一直躲在水里,在唱歌!在跳舞!在嘲笑我!”
“冷静下来。”露米安连忙按住他的肩膀,“你听见的声音只有你自己能听见,房间里没有水。”
希尔文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喉结不停滚动,索菲娅伸手示意露米安暂时退开。
“他体内的污染还在。”
露米安抬眼看她,神情充满疲惫与困惑。索菲娅摇了摇头,锐利的眼神上下打量着:
“他之前接触过哪些人?从什么时候开始,情绪变得激动的?”
露米安怔了怔,随即取来一册薄薄的使团日志。
“这个……应该是来到王都之后了,但没接触过什么人……一直都和我们在一起。”
“抵达王都之前呢?”
“从黑森林到慕斯卡利,我们乘坐的是使团马车……希尔文负责保护殿下,绝大多数时间都在车外骑行。路上接触过商队、城卫和驿站侍从,不过每个地方停留的时间都不长。”
“他是否单独离队?”
“没有。”
“饮用过外面的水吗?”
“使团自己带了水囊。食物也由我们准备。”
“王宫午宴上呢?”
“他没有饮酒,食物……我们基本都吃不惯。”
索菲娅看了一眼希尔文,思索了一会,又问道:
“进入公馆之后,他住在哪里?”
“东侧护卫房。和另外两名护卫住在同一间屋子。”
“那两个人呢?”
“已经死了。”露米安低下头,神色落寞。
索菲娅撇过头,又顺势检查了一下周围:
“房间检查过了吗?”
“嗯,检查过三次……床铺、衣物、武器、护符都没有异常。”
索菲娅又问了几句,露米安一一回答,可问得越是详细,越让难以找到疑点。
索菲娅走到希尔文面前。
“你还记得舞厅发生了什么吗?”
希尔文的头诡异地晃了一下。
那双黑色眼睛盯着她,视线却像穿过了她的身体,落向她身后的墙壁。
“水……”
“希尔文?”
“水从石头上流过去,”他喃喃道,“她带着天使的尸体,在水里歌唱……”
露米安低声解释:
“从今天早晨开始,他一直在说类似的话。”
索菲娅取出羽毛笔,在临时记录纸上写下几行字……
水里、歌声、天使的尸体……
这些词在脑海中掠过,领她浑身一颤,光是看着这几个字,都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必须尽快查明情况……麻烦你们将他的行程,全部整理一遍,详细越好!”
露米安合上日志,轻轻颔首。
“好的……我整理一下。”
索菲娅站在希尔文身前,继续观察他的变化。
而这时,敞开的房门被轻轻敲响。
“索菲娅小姐?”
第六厅枢机百合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她披着黑袍,白色的手臂托着她的身体,将她送入室内;
白皙的肌肤在圣纹屏障的光辉下显得近乎透明,身边漂浮着几只合十的手掌,像一群沉默的侍从。
百合从容地来到索菲娅面前,双手托着一本厚重的档案。
“索菲娅小姐,这是关于灵魂淤泥的资料记录,请您过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