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馆外的街道挤满行人。
运货马车沿着石板路缓慢前进,两侧商铺的伙计正高声招揽生意,远处不断有人谈论钟楼坍塌的事。
哈拉尔沿着刺客预定的撤离路线向北走去。
射击点位于餐厅对面的屋顶。
刺客放箭后,本该翻过两栋商铺,落入后方窄巷,再从货运街混入人群。
哈拉尔在一处阴暗的墙角停下,手中的魔法石传来温热……
他提前吩咐缄约人,将带有魔法刻印的信件交给刺客,以此来确认刺客会被谁抓走?
会被抓去哪?
就算被杀掉,信件作为证据,也一定会被带走。
墙面留着一道新鲜刮痕,旁边的碎石上沾有少量深色血迹。
地面还残留着鞋底滑动留下的痕迹,从方向判断,刺客曾在这里试图转身。
“应该就是在这里被抓住的……”
走回巷口,抬头望向餐厅屋顶,又大致计算了一下距离,却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超过二十米。
也就是说,刺客刚刚射出箭,位置便被人锁定了。
对方赶在他离开第一条巷道前完成了拦截,行动速度远远超过正常的二阶战士。
“嘶……动作那么快?也太夸张了吧?难道是第六厅的殉道骑士?”
哈拉尔低声自语。
第六厅擅长暗杀和追踪,米尔又是审判庭的纠察官,腓特烈在他身边安排暗哨,来合情合理。
可如果是第六厅,行动不会如此简单粗暴……
若刺客落到教会手中,周边街道早该被城卫控制。
第六厅的人也会想办法留下活口,送往地下刑讯室审问雇主身份。
哈拉尔检查了血迹,又看了看手中的魔法石,对方杀掉刺客后,走出了小巷……
然后……
消失在原地?
哈拉尔握着魔法石,走出小巷,这才感应到“尸体”下一个出现的位置。
他抬头望去,那个方向早已挤满了人,街边几名路人的议论传入耳中。
“我看得清清楚楚,那个人就拿手杖敲了一下!”
“真的假的?一根手杖能把钟楼砸塌?”
“穿黑衣服的修女都被打飞了,你没看见?”
哈拉尔抬起头,距离小巷不远的钟楼已经塌了大半。
悬挂铜钟的位置完全崩毁,断裂的木梁斜插在残墙间。
几名城卫用麻绳圈出一片空地,教堂神父正组织人手搬走落在路面的碎石。
哈拉尔穿过街道,站到废墟外侧……
周围找不到火焰灼烧的痕迹,也没有风魔法切割石块后留下的平滑断面。
钟楼像是被一股蛮横的力量从外侧直接砸碎,最初的受力点只有很小一片。
他估算着石墙厚度与坍塌范围,神色逐渐凝重。
“啧、至少八阶的水平,不……如果不是全力一击,那估计九阶?甚至更高……”
一名卖水果的中年妇人听见他的声音,立刻凑了过来。
“先生,您也是骑士吗?”
“嗯,是的。”
哈拉尔露出温和的笑容,取出几枚泰勒,买下一颗梨。
“刚才这里发生了什么?”
妇人接过钱,指着教堂屋顶。
“先是一个穿黑色修女服的女人跳了过去,她脸上戴着铁面具,看着像教会的大人物。”
伊莲娜?
这个外貌特征很容易辨认,哈拉尔低头擦去梨上的灰尘,低头咬了一口:
“还有其他人吗?”
“有个戴高帽子的男人,穿着燕尾服,手里拿着一根黑色手杖……他从钟楼跳到教堂上,后来又从屋顶掉了下去。”
旁边一名酒馆伙计插话道:
“他可不是掉下去的,是突然消失的!”
“长什么样?”
“离得太远,只看见一口尖牙。”
哈拉尔咽下口中的果肉,视线重新落到钟楼的凹痕上。
伊莲娜出现在刺杀现场,说明第六厅确实派人监视或保护米尔……
另一名高阶战士,却敢直接攻击殉道骑士?
如果没猜错,那人很可能就是带走刺客的家伙,由此可见,那家伙并不属于教会。
哈拉尔若有所思地捏了捏下巴。
“果然,米尔身边还有更强的人,而且……见不得光。”
整片阿特拉大陆,跨过九阶门槛的人屈指可数。
那些强者大多身份显赫,行踪会受到各国和教会关注。
能够悄无声息地进入慕斯卡利,又能避开第六厅情报网的人,范围已经缩得很小。
魔女、魔族,或者某个与深渊关系密切的高阶存在。
“唉……朱利安啊,打小就令人头疼。”
哈拉尔将剩下的梨放到路边孩子手中,转身朝餐厅走去。
隔着临街的窗户,他已经看见了那个黑发年轻人……
餐厅里的客人走了大半。
那支黑羽长箭依然钉在橡木柱上,箭头周围的木料已经被腐蚀成暗褐色;
老板安排侍者用桌布遮住那片污迹,又派人在门口安抚受到惊吓的客人。
米尔仍坐在临窗的位置,已经吃完烤鱼,正端着一杯红酒慢慢品尝。
莉莉丝坐在对面,眼眸微微垂下,表情有些无奈。
乌塔则坐在靠近过道的位置。
她重新戴好了黑色的兜帽,露出一缕银白长发,那把巨大的银白镰刀就靠在她腿边。
米尔放下酒杯,正想让侍者结账,忽然察觉窗外有人盯着自己。
他转过头……
一名年轻贵族站在街道对面。
那人身材修长,外貌英俊,深色旅行外套朴素得体。
他与米尔隔着窗户对视,眼神镇定,嘴角带着礼貌笑容。
米尔皱起眉头,总感觉有几分眼熟?
而哈拉尔则抬手摘下帽子,朝他恭敬地行了一礼。
随后,他戴回帽子,转身融入街上的人群。
米尔猛然坐直身体,目光追着那道背影移动。
“怎么了?一惊一乍的?”莉莉丝抬起眼,“休息够了就走吧?”
“刚刚看见个奇怪的人,对着我行了个礼。”
闻言,莉莉丝侧过脸,望向窗外。
街上到处都是商贩和行人,已经找不到那名年轻贵族的踪影。
她收回视线,端起酒杯,语气带着淡淡的戏谑。
“我们的大英雄……整个王都对你行礼的人很少吗?”
“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米尔抿了抿嘴,有些答不上来,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感觉那家伙哪里不对劲……”
说完,米尔靠回椅背,重新回想那人的装束。
旅行外套,窄檐帽,深色皮靴……
乍看起来很普通,却透着一股莫名的熟悉,沉默了一会后,突然反应过来。
“衣服!他那身打扮,是洁拉赫的人!”
莉莉丝眨了眨眼,修长睫毛从紫红色眼眸前扫过。
“这很奇怪吗?圣纹军那么多人,有几个洁拉赫人,不是很正常吗?”
“你忘了吗?你父亲查理,正在攻打维纳特姆,而洁拉赫距离那里非常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