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了。”路明非拍了拍他的肩膀，“等你追上，我请你喝可乐。三百罐。”
“你说过了。”
“那我再追加三百罐。一共六百罐。够你在主神空间开个可乐浴池了。”
老唐咧嘴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挤出好几道褶子，但这些褶子并不显得老，反而让他整个人多了一种“被生活压榨但还是想努力活下去”的鲜活感。路明非觉得这种鲜活感比任何血统强化都珍贵——在主神空间，力量可以兑换，血统可以强化，但人味是换不来的。
路明非从橱柜里拿出可可粉和两个杯子，开始煮可可。
他的动作不算熟练——他在主神空间的大部分时间都在被楚轩折腾，做饭的手艺基本上停留在“能泡面”和“能煮可可”之间。
但詹岚喜欢喝他煮的可可，所以他把这件事学得很认真。奶粉的比例，水的温度，棉花糖放的时间——每一道工序都经过了他自己反复试验优化。
他甚至在某次被楚轩做实验的间隙，偷偷用他实验台上的精密天平称过可可粉的克数……虽然其实以他目前的入微水平，这样称量和他直接去盛差别不大。
水烧开了。他把可可粉倒进杯子里，用热水冲开，搅拌均匀，然后放进几颗棉花糖。棉花糖在热可可里慢慢融化，从边缘开始变软、变透明，最后整颗塌陷下去，在液面上留下一层薄薄的白色泡沫。
一杯放到詹岚手里，一杯自己端着。詹岚接过杯子的时候，手指碰到他的手背。她低头喝了一口，嘴角沾了一点白色的泡沫。路明非伸手替她擦掉了。动作自然得像呼吸，没有刻意的停留，没有多余的目光，仿佛已经做过无数次。
他们端着可可走到门廊下。草坪上的晨雾已经被太阳驱散了，远处的橡树下，张杰正惬意的散步。
“杰哥最近变了很多。”詹岚说，双手捧着可可杯，热气在她面前袅袅升起。她的目光越过杯沿，落在远处那两个并肩散步的身影上，“感觉就像一块压了很久的包袱，突然被甩掉了似的。”
“因为之前阴魂不散的一直追他的东西被他关在锅炉房里了。”路明非说，“每天被蟑螂追着跑，连挖地洞都学会了。”
詹岚轻轻笑了。她的笑声和可可杯里冒出的热气混在一起，在早晨的凉意里显得格外温暖。“弗莱迪大概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被猎物驯化成实验动物。”
“那不是驯化，是被楚轩重新定义。”路明非喝了一口可可，棉花糖的甜味在舌尖化开，一本正经的口胡，“楚轩重新定义了恐怖片Boss的职能。从‘追杀猎物’变成‘为精神领域研究提供实验环境’。弗莱迪现在每天的工作时长比我还长。”
“但你不用被蟑螂追着跑。”
“那倒是。”路明非顿了顿，转头看着她，“而且我还有人煮可可喝。”
詹岚的目光从远处的张杰身上收回来，落在他脸上。她的眼睛里有一点极淡的笑意，更多的是一种安静的温度。
她端着可可杯，肩膀离他只有一拳的距离，晨风从草坪那边吹过来，把她头发上洗发水的味道送到他鼻腔里——
是他很熟悉的味道，每次在恶魔队训练到精疲力竭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最先浮上来的就是这股味道。
“你今天早上的话特别多。”詹岚说。
“因为是早上。早上的我比较话痨，下午就开始衰了。到晚上就是废柴——你知道的。”
“我知道。晚上你打星际连老唐都打不过。”
“那是因为老唐用地堡堵口太猥琐了！”路明非义正辞严，“正常战术对决，我至少能赢两局。”
“你们上次打了五局，你输了五局。”
“那是因为——”
“五局里老唐全部用地堡堵口。”詹岚微笑着看着他，喝了一小口可可。
路明非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他把杯子里的可可一口灌下去，决定用行动代替语言——他把空杯子放在门廊的栏杆上，握住詹岚空闲的那只手，试图十指相扣。
她任他握着，手指顺势穿过他的指缝，彼此镶嵌的位置经过无数次微调，已经熟得不需要再多费心思。就在这时，路明非的目光越过她的肩后，瞥见远处的橡树下，一个人影正朝这边走来。
赵樱空。
她踏着晨露湿润的草地靠近，步伐依旧轻得几乎没有声响，但那道落在他们交叠手指上的目光却短暂地凝固了零点几秒——然后迅速移开，假装在看旁边那棵橡树上的一只松鼠。
松鼠是灰色的，尾巴蓬松得过分，正在啃一颗橡果，完全没注意到树下有个暗金瞳色的少女正在用看一只松鼠的方式掩饰自己的走神。
詹岚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她回过头看了一眼来人，又回过头看着路明非，嘴角的弧度带上了一丝极淡的促狭。那个表情路明非很熟悉——每次她露出这种表情，接下来就会发生一些让他应付不来但又莫名觉得温暖的事。
“樱空，早。”詹岚的声音很轻，带着刚喝完热可可后的柔润。她很自然地松开了路明非的手，然后做了一件让路明非完全没料到的事——她退后半步，用极其自然的动作把自己半避到了路明非身后。
赵樱空在门廊台阶前停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