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姆在通讯频道里确认，他的精神力扫描不再被干扰，可以精确锁定每一个角落。
奎托斯踏上城墙。混沌之刃在他粗壮的双臂间甩出，将最后几名试图逃跑的守卫拦腰斩断。他卸下尸体的残骸，把沾满骨灰的刀锋放在城墙垛口上端详了片刻，然后缓缓说：
“阿瑞斯看见你们了，但他没有降临。他在等你们自己送上门去——你们最好在最后的时刻前做好准备。”
他的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坟墓深处传出的回音，但他投向路明非的目光中，却在那一瞬间掠过一丝极淡的、某个疲惫至极的人对并肩作战的同伴才有的认可。
前哨堡垒陷落的消息在骸骨荒原上传播得比风还快。
第二天黎明，路明非站在城墙上眺望远方时，看到东北方向的地平线上涌起一片暗红色的光晕。
那片光晕是纯粹的暗红，像凝固的血液被涂抹在天空的伤口上。老唐站在他旁边，用炼金术改造过的单筒望远镜观察着那片光晕，嘴唇抿得很紧。
“阿瑞斯的神殿。”老唐放下望远镜，揉了揉因为长时间凝视而酸痛的眼睛，“战争权能的浓度比昨天堡垒里的献祭结界高了好几个数量级。
如果那座神殿真的是阿瑞斯在凡间的居所，里面至少储存了足以让整片伯罗奔尼撒半岛陷入永恒战争的神力。
神殿周围的空气都在扭曲，我不知道那是什么防御机制，但肯定不是普通的亡灵战士或者独眼巨人能布置的。”
他把望远镜递给路明非，脸上带着熬夜研究泰坦能量样本留下的黑眼圈，但他的眼神很亮，像是一个站在金矿洞口的淘金者。
路明非接过望远镜。镜片经过老唐的炼金处理，可以捕捉到空气中游离能量的流动轨迹。他看到那暗红色的光晕并非均匀分布的，而是从神殿中央某个点向外呈螺旋状扩散，每一圈扩散都会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重新拉回中心。
那是一个活着的能量结构，不仅仅是简单的结界，而是某种更复杂的、由权能本身驱动的规则矩阵。它存在的意义是宣告——这片土地属于阿瑞斯，任何踏入此地的凡人，其战斗意志和生命精华都将持续被这片土地汲取。
“奎托斯说神殿里可能存有阿瑞斯的神血。”路明非放下望远镜，“他之前为众神执行任务时曾经进入过那座神殿的外围区域。神血是阿瑞斯用来强化最精锐的斯巴达亡灵战士的——
将神血涂抹在骸骨上，亡灵战士的战斗力会提升数倍。但如果能把神血带出来，老唐就可以用它来分析战争权能的能量结构。”
“带出来？”老唐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如果只是分析能量结构，用我在井口取样的泰坦能量残留就足够了。但如果你能带回真正的神血——哪怕只有一滴——我就可以用它作为炼金介质，在你们的武器上附加神格层面的杀伤力。
这跟分析权能波形是两回事。我的火焰可以模拟任何能量形态，但只有接触到真正的神血，才能让模拟变成复制。”
老唐越说越激动，手里那支用来做记录的炭笔被他捏成两截。他低头看着断掉的炭笔，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当然，前提是你们能活着从神殿里出来。”
“我们会的。”路明非将望远镜丢还给老唐。
他在城墙上看到奎托斯正独自在堡垒内的空地上升起篝火，用简陋的铁架烤着一整只野山羊。斯巴达人显然对昨晚的战果还算满意，但他紧锁的眉头表明他已经在思考下一步的行动。
路明非沿着石阶下了城墙，走向篝火。
“雅典娜昨夜给我传来新的神谕。”奎托斯头也不抬，转动着烤架上的山羊，“阿瑞斯正在集结他在凡间最忠诚的军团，准备攻打雅典。
这是诸神之间的默契——他不能亲自降临攻打另一位主神的城邦，除非有凡人的军队作为前锋。那支军队会在三天后到达雅典城下。”
他顿了顿，将烤架上的山羊翻转过来，油脂滴在炭火上发出滋滋的响声，“我们必须在军队集结之前削弱阿瑞斯的力量。他的神殿里储存着大量神血，用于强化亡灵战士。如果能摧毁那些神血，他的军队至少会削弱一大半。”
“摧毁神血？”路明非在篝火对面坐下，目光越过跳动的火焰落在奎托斯脸上，“如果能把神血带出来，我的同伴可以用它来制造对抗阿瑞斯的武器。摧毁太浪费了。”
奎托斯沉默了片刻。他的混沌之刃在火光中泛着幽冷的光泽，锁链在他腕上轻轻晃动。
“神血装在由火神赫菲斯托斯亲手锻造的圣匣里。圣匣本身是神器级别的防御物品，只有阿瑞斯本人或者他授权的最高祭司才能打开。你是想连圣匣一起带出来？”
“对，连匣子一起带走。”
奎托斯发出一声低沉的笑。他的笑声里没有嘲讽的意味，反而带着一种对天真的宽容。
“如果你们能做到，就带走。但神殿里有阿瑞斯亲自布置的权能结界，任何不属于阿瑞斯信徒的人踏入神殿内殿，都会触发战争权能的完全压制。那种压制是让你所有能力全部失效。
在神殿深处，我们只能依靠最原始的力量——肌肉、骨骼、武器的锋刃。这是神祇给他最核心领域的防护，没有任何取巧的可能。你们那些能量护盾和念动力，在结界里都将是摆设。”
“这就是你在堡垒里迟迟不愿攻入神殿的原因？”路明非问。
奎托斯点了点头。他的眼神在火光中显得格外幽深，其中有对阿瑞斯刻骨的仇恨，也有对神祇力量清醒的认知。
“我曾三次进入那座神殿，为众神执行各种任务。每一次，我都差点死在里面。阿瑞斯的权能在神殿里不止是压制你的外在能力，它会进入你的意识，让你感受到最原始的战争恐惧，让你无法控制自己的肌肉。
即便是斯巴达最勇敢的战士在内殿结界里也撑不过片刻。我依靠混沌之刃的特性勉强完成了任务——冥界的寒气无法被战争权能完全压制，因为死亡不属于阿瑞斯掌管的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