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元意与石崇喜近十年都没得清闲,总算于康大掌门面前圆满交了差遣,二人殊为默契,都不提回器堂之事。
待前者又恭敬于这四阶器师行礼拜过之后,一去寻其师袁晋说话,一去点灵峰不老斋、看看筹备结婴的孤鸿子是否出关。
待贺元意寻得袁二长老的时候,后者正一丝不苟地参阅着一部道经。
后者从好些年前,修行之余便只用心钻研兵家之事,不光疏于教导弟子、连带袁、董两家子弟的修行都未有如何用心。
遂于重明宗内,袁晋这一支如今并不如何兴旺,是以一般时候,他这二长老也就没得人近前伺候。
大弟子周昕然未成假丹,前些年便故去了。
其生前于同辈弟子中人缘不差,几是不弱段安乐许多,然教导徒弟的本事却属一般。
其门下五六个年岁不一的弟子都还在筑基一境打转,连个能有望假丹的苗子都寻摸不见,自也难能有来袁二长老这师祖身前请教的时候;
二弟子野平水早夭,连个门生都未留下来过,自是更不消说;
三弟子便是贺元意了,他自是成器,可同样用心炼器,难得有多少心力会放在栽培门人身上。
不过他这器堂手头宽敞、几是八代弟子中数一数二的人物。人也大方,如今收有十来个徒弟,不吝资粮下来,其中大部修行上头倒也都能有些样子。
洪县贺家族人那边,亦是如此,照拂之下,都已有了上修在世。
袁二长老见得徒弟过来,才将手头道经放下,也不要后者近前,隔着层禁制发问:“事情可做圆满了?”
“总算未负掌门师伯所托,不过这都全是石供奉那边上心,徒弟只不过是为其做些琐碎事情,偶尔再敲敲边鼓罢了。”
饶是在师父这里,贺元意也不邀功,只又将适才于妙仙洞天里头诸事一一与袁晋言了清楚。
后者听完过后思忖一阵,才笑声言道:“嗯,如此一来,你往后从石崇喜身上掏本事自是更加方便了。只是切记这动作可不能慢了,过些年他若真结了元婴,那开的价钱可就不止现下这么三瓜两枣了。”
“师父您老人家,近来可...还好?”贺元意显是挂念得紧,言得此处,面上的轻松、兴奋便就已经散了干净。
“混账话,为师正值春秋鼎盛,如何不好?!”袁二长老笑骂一声,也不多做解释、好宽徒弟之心,只又拾起来桌上道经、发了交待:
“你虽是都已在师兄那里交付了差遣,但也莫要在我这处来躲清闲。为师这里石髓凝胎丹还剩一枚、你带回去将师兄予你的那枚一道炼化,当是能晋为金丹中期,如此一来,便算你于器堂分心不少、也没有太耽误修行。”
师徒父子,袁晋既是要给,那即便再是珍贵之物、贺元意亦没得什么不好意思拿的。
见后者美滋滋地接过玉瓶,袁二长老也只轻笑一声,跟着便要重拾道经、端茶送客了。贺元意见状只笑:“徒弟久不过来,师父竟连顿饭都不留。”
“要吃饭去寻你靳师兄,我这里可没灶釜。恰好去苦也在他那讨教刀法,你二人久未照面,也好见一见亲近一番。需记得,好生做事、好生为你掌门师伯分忧。”
摇着古本将徒弟打发走了过后,待得洞天禁制合拢,袁晋方才褪去了一脸轻松之色,冷声念道:“小杂畜,你真找死不成?连乃公徒弟都敢惦记?”
他心底有道金黑交杂的魔影登时一滞,二者独处时候,它可没得在康大宝三兄弟齐聚时候那般伏低做小。
但听得它嬉笑一声,淡声开口:“堂堂重明长老,怎如此没得涵养?袁晋,你我本是同源、骂我便是骂你,何消如此?”
“好个桀骜杀才!”袁二长老面生冷笑,须臾间指尖灵光连闪过后,那猿魔便被召了出来。
“久不透气,这滋味却是不...”
它丑脸上的笑意还未展露完全,便觉恶风扑面,不及细看,便觉胸口似有泰山压顶,直迫得它痛呼出口,被重重地砸在了厚重的禁制玄光上头。
“你...你疯了不成!!”猿魔看着已经将它胸口凿穿了负山锥,又抬眼一看嘴角溢血的袁晋,两只凶目里头满是诧异之色。
“小杂畜,你是不是以为真就吃定了乃公了?!”袁二长老露出来口中两排鲜红牙齿,看向猿魔时候面上满是戏谑之色。
“莫做逞强,你能如何?!”
猿魔凶性勃发,怒啸彻荡整个洞天。
它之本事,便是不化佛相,也已超出袁晋许多,只是未想后者居然不顾自身便就悍然动作,真个是没得道理。
怒极之下,猿魔猝然将深深插入胸口的负山锥猛地倒拔而出,锥身带起淋漓碎肉、漆黑污血簌簌坠落。
二人气机冥冥相系、同源互噬,猿魔自伤躯体的刹那,直逼得袁晋眉心骤紧,脏腑翻涌剧痛,喉间腥甜上溢,险些立足不稳。
猿魔攥紧锥柄,满心轻蔑倨傲。
反观袁晋亦是不惧,他强行压下撕筋裂腑的剧痛,眼底杀伐寒芒炽盛如血。
不待猿魔持锥发难,袁二长老神念骤凝,手中灵诀瞬变、负山锥凌空一转,稳稳悬停于后者身前三尺空域。
但见袁晋气势不减,面上复又出来癫狂之色、怒喝一声:“小杂畜!你当你是缘何而来?!”
声落刹那,袁晋周身灵力尽数灌注负山锥,沉如山岳的灵压裹挟凛冽锥锋,直直轰撞猿魔面门。
劲风撕裂周遭浑浊魔雾,猿魔仓促凝起手段护体,心中惊意骤起。
只听轰然震响炸彻四周,其庞大魔躯剧烈震颤,脚下土石寸寸崩裂,身形不受控倒滑三步,护体魔罡应声薄淡几分。
它明明本事更高,却被袁二长老这股不要命的癫狂攻势打乱章法,先手尽失。
“你当乃公真就怕了你了?!”
未待猿魔稳住行躯、重整势道,袁晋再催灵诀,悬停的负山锥在空中倏然折返旋斩,凌厉锥锋扫出一道寒芒弧光,直劈猿魔胸腹新创。
锥刃自带沉山镇岳之威,狠狠撞得猿魔胸膛剧瘪,周身流转的雄厚魔力骤然滞涩紊乱。
猿魔喉间腥甜上涌,一身滔天凶煞竟被生生压弱许多,踉跄之间又退百丈,满心皆是错愕不解。
“乃公十一岁便同师长列阵搏命、独提两匪修首级而归!”
铮铮怒言落地,袁晋御锥再进,锥身灵光暴涨,陡然穿刺而出。锐利锥锋直接撕裂猿魔残余的护身魔光,擦过其肩甲魔鳞,瞬间割裂皮肉,黑血飞溅漫天。
“十四岁为护师兄道途,只凭一身胆魄,杀得小环山周遭匪修避道遁走!”
怒声未落,灵诀再催,负山锥骤然沉坠下压,万钧力道轰然落向猿魔肩头。
巨力灌体,心神纷乱的猿魔来不及全力卸力,庞大身躯陡然失衡,整个人被锥势砸得凌空一晃,狼狈倒飞数丈,重重砸落地上。
“往后经年,我将满身杀伐戾气尽铸洪炉,只是无奈不擅此道,便只有编练道兵、修整军制、清剿邪异、阵列强敌!”
袁晋步步紧逼,手头锥锋寒芒吞吐不定,层层镇压猿魔起身之势。
猿魔有心强势反扑,凭深厚修为碾压翻盘,可接连被袁晋癫狂的猝起攻势打乱节奏、气机层层受阻,一时间竟是无从施展。
“征伐百家、相斗真人...六尺身子不晓得淋过多少烫血、不晓得裹过了多少性命,难道会被你这小杂畜骇得畏首畏尾了!?”
字字含煞,声声泣血,即便同源反噬的剧痛不断撕扯经脉,袁晋亦没得半分留手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