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中煞气似成道场,和着负山锥沉沉威压,死死碾灭猿魔一身魔性凶焰。
猿魔满心憋屈懊恼,自身修为明明更胜一筹,只因初时轻敌大意、猝不及防,被癫狂死战的袁晋抢先夺势、步步压制,只得暂避锋芒。
“小杂畜,你且听好了!”
袁晋双目猩红,战意滔天,声震荒野:“小杂畜,且仔细与乃公听好了!乃公自胡乱修行成这劳什子金丹过后,便就是每过一天便赚一天!可没得你所想那般吝惜这短命身子”
话音彻底落定,下一瞬,负山锥裹挟无尽杀伐劲风、撕裂虚空,如流星坠地般轰然回撞。
刺耳裂帛之音骤然炸响,筋骨崩裂的脆响惊心动魄。
漫天黑血碎肉肆意飞溅,猿魔整条格挡臂膀被锥劲硬生生震得肌理寸寸崩裂、魔骨错位断裂。
庞大无比的魔躯彻底失稳,一路踉跄暴退,每一步踏地皆震得土石粉碎,周身魔光黯淡溃散。
它空占修为上风,却因轻敌失势,被身受反噬、癫狂死战的袁晋硬生生打落威风,只剩满心惊恼与颤栗,该是狼狈。
但见得还未待反应,负山锥便已直朝它额间正中凿了过来。
这处要害只得同样七窍流血的袁晋晓得,猿魔登时惊出来一身冷汗,身子一矮,避过之后步法连变,遁出袁二长老颇远过后,这才怒声喝道:“你这厮当真想死不成?!”
眼见得这丑物真已生惧,袁晋方才勉强压下伤势,将负山锥召回手中握持、再戏谑笑道:
“你我同源?你却还不晓得你袁二爷少有惜命的时候吗?左右师父师叔现下尽都去了,下头也没得人伺候,乃公倒是能把自小环山到阳明山的事情一一与他们讲来消遣。好要师长晓得,我与小三子帮着大师兄做下来多大买卖。”
那猿魔目色变换不停,也不晓得是被吓到了,还是在犹疑袁晋此言真假。
“滚回来!!”
这三字在洞天里头回荡许久,粗气不停、佛光已歇的猿魔似才放弃了与这层生来桎梏的对抗,又化成一道黑影遭袁二长老收了回去。
“你要老实、莫望生事。乃公管儿子的本事向来不差,你莫要以为能在乃公左近玩出来什么花样。
你若乖巧,乃公便当你是个狸奴、犬儿一般好生爱惜着;但你若要生事...确要你这没母的小杂畜晓得厉害!”
袁晋骂过之后,那猿魔却是久无动静,便就不管。
再一看满地狼藉,又觉内里伤势愈痛,也不急管,只先将道经拾起、念诵起来:“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复。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归根曰静,静曰复命...”
音随念出、又灌七窍,扰得其体内盛怒未消的猿魔面露狠厉之色。
只是它面上又露出来许多忌惮,然一时却也想不出来反制之法,便自顾自修行起来。
如今袁二长老所修灵力,己身只得三分,其余大部都被这猿魔攫取得了。
若仅仅是这般,或还罢了,毕竟灵力有数,够不得这丑物更进一步。
然它却不止靠袁晋修行,也不晓得是哪方道理,明明是袁二长老阴差阳错、胡乱修行得来,现下居然能沟通天外魔域,搜集散碎魔念供养修行,是以这进境却不可谓不快。
二者似较劲一般修行起来,猿魔心头只念:“将来若寻得反制之法,定要你这厮好看!”
————或与峰、青禾洞天
管勾宗务长老段安乐正与新供奉尕达禅师立在云端,前头引路的守藏长老周昆乘在灵鹤上头,面上堆笑:
“供奉请看,或与峰下那处灵脉,是前岁才从阳明山主峰分出的。合欢宗的高明地师布置得极为精妙。
又从四道百州搜罗来九处三阶灵脉搬山过来,耗资八千六百万、不出两甲子便能将阳明山栽培成四阶灵山。届时或与峰等六处侧峰也会同主峰一般,能用四阶灵脉修行...”
周昆言语时候兴奋十分,然尕达禅师听来却在心头思忖起来:
“这康大宝耐心当真不差,寻常人有他这等本事,哪里需得费这许多工夫。与其耗费资粮、搭上人情来生造这四阶灵脉、还不如由旁的地方抢一座四阶山门来得简单。”
不过想来也是,如今古玄道四阶灵脉遭故东宫占据、山南,黄陂二道并无四阶灵脉、山北道源州五姥山尚在合欢宗手头,凤鸣州灵脉已毁,尚还看不到重建时候。
往东去,南元道才入澜梦宫手头,五江道两家元婴门户已成重明宗姻亲,康大宝所图不小,当不会在这时候便要占其便宜。
禹王道、海北道更是澜梦宫多年掌控之地,哪里是小小一个重明宗能做肖想的。
而如是贸然朝北域伸手,或就要勾得正陈兵百万在与匡家宗室打生打死的诸家联军生异、误以为康大掌门这齐国公却是冥顽不宁、精忠报国,执意要与玄穹宫禁军形成合围之势了。
是以重明宗如是要抢这四阶灵脉,要么去寻黎山妖国遣出的几家妖洞麻烦、要么便只有去西侧莽原道百家浑教的道场。
寻妖洞那些封疆洞主的麻烦自不可取,毕竟兽潮袭境还未过去多少年,四道百州丁口都还未复,且康大宝好容易才得了山元妖尉承诺,更为之防、免生意外,哪里好作茧自缚。
只是往西也未必可取,毕竟莽原道虽弱,内里百家浑教之地亦是道统不一、法脉不清,或连半个真人都难寻出来。
然这横亘在雪山道与山北道之间的瓯脱之地如是受了侵扰,大雪山上那些脑满肠肥的高僧们怕要心生不悦,提着明妃、阉奴过来寻康大掌门研讨佛法。
届时若真重明宗打翻了与本应寺的默契,那这难得清平几年的西南四道兵戈再起不过是时间问题。
说不得便要独面百家浑教同释家密宗的合围,这或是一件足令得任何一家元婴门户都蹙额的棘手事情。
尕达禅师将重明宗如今处境想过一阵过后,便就觉康大掌门日子似也艰难,便算是有气运照拂,但能将重明宗带到如今光景,却也是件值得叹服的事情。
遂见得眼前灵气寡淡的修行之所,却也没得多少不满、也未觉有多少寒酸了。听得周昆耳中的夸耀之词、他还不时点头赞许,直令得前者更卖力气起来。
段安乐见得内弟这般动作,也觉欣慰,再观尕达禅师神色,便晓得此番差遣当要做完了,正待从袖中召出来两具由巧工堡才制成的三阶机傀作为宗门见礼,却见得远处有道遁光过来。
“三师叔怎的来了?他不是正应师父之命,在五江道拜会少洵、宏元二真人了吗?”
段安乐才生诧异,却见身旁的尕达禅师早已在他发觉之前,便朝那道遁光迎了过去。
“尕达拜见三长老。”
“闻听得供奉自大雪山归来、晋为禅师,喜不自胜,便来道贺,望供奉莫怨蒋青唐突才是。”
蒋三爷倒是难得客气,说来道贺,居然还真提拜礼,直令得一旁的段安乐与周昆诧异之际也觉欣喜。
只道这三叔/师叔却是晓得康大掌门招揽真人辛苦不易,还特来主动招待。
只是才寒暄不得几句,蒋青便难藏来意,径直发问:“在下听闻供奉与原佛宗慧海禅师殊为亲近,却不晓得是否亦与慧远禅师相善?”
尕达闻得此言,又似见对面言语时候,腰间那断刃似有灵光闪过,沉吟一阵、思忖一番过后,方才指着下头或与峰言道:
“小僧蒙掌门体恤,厚赐灵峰。只是才被二位长老接引过来、尚不济布置。如是三长老不嫌弃此地简陋,不妨与小僧入内说话。”
蒋三爷心头有事相问,哪里会有不应之理。
只是他也察出来尕达顾忌,笑声应过之后,便与段安乐与周昆使个眼色,要他们引尕达禅师带来的二位明妃去了别处招待,自己则是与尕达入了灵峰洞府细谈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