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渊都、玄穹宫、一心殿
尚寝宫奉来的灵香浓郁芬芳,熏得人只觉精神大振。
纠魔司监魏良玉得诏过来已有许久,然看着上首阖目调息许久的匡琉亭却是只面带恭色、不发一言。
他虽是乾丰朝旧臣,但侍奉乾丰帝数百年来,却还少有这等如履薄冰时候。
倒不是匡琉亭待身边人更加严苛,而是较比先帝,前者应六重雷劫而证真人过后,天然便就顶着“中兴”之望,足令人多些恭敬。
其手段本事更不消说,该是自八公出海、六王争都过后,宗室的头号人物。
是以魏良玉每每见得匡琉亭时候,非但未想过要倚老卖老,反是都面生肃然、恭敬十分。
匡琉亭只是福灵心至,简单调息一番,未有将眼前老臣晾上许久的意思。约莫盏茶时候过去,他缓睁双眼,见得魏良玉过后轻笑一声:“劳大监久候了。”
“不敢不敢,老臣见得今上修行又得精进,便是等上百年,心头亦是甘之如饴。”
于匡琉亭而言,魏良玉这等自小便被大卫宗室栽培的真人说出这等肉麻言语,总还能信上几分。
毕竟依着承泰帝遗留交代,这位或要比那些宗室耆老还值得信重托付,更不是那些世家大族能比的。
匡琉亭如今最着急的要务还是早成真君,这方面玄穹宫内资粮不缺。
自太祖失陷过后的乱象初定之时,匡家两代帝君一面笼络安抚世家大族,名门大派、一面与澜梦宫委曲求全。
固然以致大卫宗室威信、脸面一天不如一天,但两千年下来,总算盼得了匡琉亭这等良才美玉横空出世,为其攒下来一波不菲的资粮。
加之天下人都晓得,玄穹宫中有佐以晋阶化神的宝贵灵珍,是以匡琉亭如是能安心修行,前路定是无虞的。
也就是承泰帝本事实在稍差,没能将这裱糊匠当得更久一些,不然匡琉亭能得清闲的话,这进境自会更加喜人。
念得此处,匡琉亭便将心头些许不满尽都拂去,转向魏良玉轻声问道:“太妃可将消息传了出去?”
“该是已经由萧婉儿传到齐国公耳中了,他性子小心,当不会不做防备,”魏良玉言得此处一顿,他瞥过一眼匡琉亭面上表情,心觉稍安,这才言道:“今上如此用心良苦,齐国公晓得了,定会感激涕零。”
“呵,他能不心头不忿便好,感激涕零却不多求。”匡琉亭面生浅笑,话虽如此,心头却不觉这点儿敲打有何问题。
与康大宝嘴上颇多怨言,但面对玄穹宫差遣从来用心做事一般。
匡琉亭虽对康大掌门已有了许多不满,觉得后者没得了从前那般任劳任怨、恭敬服帖,但如今已能联合南域八道、十位真人妖尉的重明掌门,已经足够他暂熄整治之心了。
毕竟除却康大宝,他便是将南王匡慎之、东王匡慎勇一齐派到黄陂道去,这二者合力怕也难令四道百州清平无事、愈发繁荣;难使八道互通、几无隔阂;难教萧婉儿等一众真人、妖尉不生间隙,反还稍稍用命。
黄陂道、山北道、山南道、古玄道...哪有一处能比得京畿周遭丰饶?
可康大宝居然能在那等地方开创出来好大气象,这便是天下有数的能吏。
于匡琉亭看来,便是故去的右相韩永和或都难能与其相比。如是太平年间,这等干臣,他自是要召回身前听命、好叫其布控天下的。
但今时国事艰难,还是叫康大掌门经营地方益处更大。
至于慧远之事一味偏帮令其寒心、私下授意尚公主于康家后人却遭婉拒,这两件事情,看似君臣失和,但匡琉亭却觉两方默契更重。
再以太一观同大雪山秘事来做敲打,往后双方来往,当就能更加直接了。
匡琉亭于历代玄穹宫之主里头,真算不得个吝啬性子。
他早便定好了心思,兹要是康大宝愿意继续同从前在云角州那般不惜毁家纾难、为王前驱。
那将来天下一定,便是重明宗又变得跟何老掌门身殁时候那般落魄,他这承泰帝亦会不吝资粮、竭力将其往如今的太一观上头栽培。
当然,如今看来,这位齐国公攒下来些瓶瓶罐罐过后,似也渐生暮气、没得从前那般公忠体国了,却令匡琉亭觉得有些辜负他一番良苦用心。
“现下都这般,如是应劫结婴过后,怕是要更加难得差遣了吧?”
匡琉亭想起这桩事情,只做轻笑,倒不虞康大掌门能与清虚真人、松阳子一众人物裹在一处。
盖因康大宝向来是个聪明人,该晓得今时今日于别家而言、或还有反复机会。
但于他的重明宗而言,早便如魏良玉执掌的纠魔司一般、成了大卫宗室的爪牙鹰犬,如是匡家人胜了,或能跟着发上一笔;
但如是匡家人败了,那便没得其余指望,只能被诸家门户打进阳明山、任人鱼肉。
匡琉亭不想再与修行上头分心太久,遂就只简略与魏良玉发了差遣:
“那佛宝勾人,完满时候,都已勉强能算是真君级数的物什。格列那厮多半要遭清虚真人勾得更卖力气,纠魔司多探动向,不消避讳太妃。”
后者方才俯首应命,却就听得匡琉亭这头又发问道:“还有,宫中所存的生灵大木因了保存不当,已生杂气,于我修行已经难得称心。交你打探已有数年工夫,可有进展?!”
只听得匡琉亭语气,魏良玉便就不难辨出前者真正在意的到底是何事。遂就不敢怠慢、急忙言道:
“回禀今上,境内廿七道四百余军州却已难见得哪株灵木能有晋为五阶之象。纠魔司如今已散出好手,往外海一行,只是也暂未得来消息。”
“外海之地...从前番集福观之事看来,澜梦宫由外人执掌过后,于我嫡脉关系反是更见缓和,”
毕竟南元道诸家向来是不听中枢之命、只与太一观之流狼狈为奸,是以便算广志驻军于彼处,匡琉亭心头略觉不爽,但却也没多可惜之意。
跟着这承泰帝面上似是生出些自嘲之意,心觉好笑,继而言道:
“以朕之名,往澜梦宫发信。先探口风,你自思量,如是能得那几位副使相助,便携些值钱灵珍过去,请他们代为找寻。
康大宝与那黑履道人相善,当是晓得他脾气喜好,你去前可先问他一问,也好事半功倍。
四家临海之期将至,今番匡掣霄还无消息,如是他们需得玄穹宫相助,也请早来消息,才好准备。
不过如是难成,那便罢了,继续由纠魔司加派好手探访,莫要拖沓。”
“老臣领命。”魏良玉当即应命,只是又觉匡琉亭寥寥数语里头却尽是大事,不敢怠慢分毫,下去过后不晓得要如何安排给手下人,才能放心。
“嗯,”匡琉亭显是真就十分在意这检索灵木之事,饶是听得魏良玉领命,也仍难放心,思忖一番过后,这才又出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