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要求五阶灵木,除却外海之外,是不是还能从寒鸦山脉里头的妖国、妖洞处想想办法?!”
“黎山妖国之中,挟乙一脉那位尊者只忌惮太祖之威,向来不准其门下同外人来往。倒是那藏六一脉,或可打些交道。只是...”
魏良玉见得匡琉亭目生异彩,显是已然动心,便将口中诸如“非我族类”的言语按了下去,只又出声言道:
“只是那到底是位妖族尊者,与我修士真君能做比拟的存在。此番来往,如是勾得它动了起了别样心思,那却是一桩要比外海四家还大的祸事。”
“无妨,寒鸦山脉中那些妖国、妖洞的尊者,绝不会出寒鸦山脉的。”
匡琉亭言语时候自信十足,魏良玉只道是其晓得些便连他这纠魔司监都不晓得的隐秘事情,便就放下心来,继续言道:“便算如今上所言,老臣也觉需得小心行事才得妥当。”
“嗯,是需小心。”匡琉亭似也觉自己刚才所言略有托大,不过却未放弃要纠魔司入寒鸦山脉检索灵木的心思。
他思忖一阵过后,这才又发交待:“那便莫要以我之名,只与外围几处妖洞那里问上一问。如是难寻、再去寒鸦山脉腹地探上一探。
如此一来,便算真有祸事,无非涉及西南四道,了不得再起兽潮,康大宝定有手段能制。”
今上听劝,令得魏良玉只觉老怀大慰,忙又谏言:“妖国里头有些欺天灭祖、悖逆人伦之辈,明明身为人族,却为那些披鳞带角之辈效命。
纠魔司这便去做打听、如是能与他们来往,当能将内中境况探得更仔细些。只是,这事情,或还要今上降诏,要齐国公代为策应。”
“哦?”匡琉亭听得眉头一挑,不过却又觉魏良玉所言却是不差。
若要向寒鸦山脉内里派人做事,怕没得哪家能比靠山吃山的重明宗能晓得内中底细、好做策应的了。
不过这般想来,勿论是澜梦宫处、还是寒鸦山脉处,竟都需得康大掌门出面料理。
匡琉亭察觉到此处时候心觉异样,缄默一阵过后,方才又与魏良玉传令道:“你道我待齐国公是否苛刻了些?!”
后者心头一惊,只觉这话从匡家帝君口中说出来却是新鲜,跟着方才言语道:“君恩如此,何言苛刻。”
“惜得是那厮可不会同大监一般通情达意。”匡琉亭摇头轻笑一阵,又念得留在古玄道那处故东宫、本该鲜有人在意,却还没少受重明宗的孝敬。
留于宫中看守、随侍岳红果的奉恩侯蒯恩、宣徽使苏尘信中所言,更是对康大宝赞许不停。
便连回京养伤的银刀驸马沈灵枫,对其亦是不吝赞美之词,便也觉康大掌门并非全无恭敬。
遂他心头一动,本要与魏良玉交待,意要赐康大宝什么,一时间却又想不到能赐什么。
四阶灵宝他一区区金丹又是难用,结婴丹药早已赐过,听得他从玉昆韩家那里,亦也趁人之危寻得了一些...
至于百艺道书、道家经典,重明宗顺着宗室破山伐庙了那么些年,当是已能重起几座藏经阁安置了,至于那些珍本,大卫宗室可还没得赏赐外姓的先例。
细想下来,倒只有御苑中所存那些灵种,或能算得重明宗如今所需之物。
但若只是这等物什,匡琉亭堂堂一国之主,又怎好意思拿出来安抚封疆重臣?!
如果拨付一笔丰厚灵石该是不差,但念得如今仅是供给关西道阵前,便已需得缩减宗室子弟用度、以备军需。
倒不是真凑不出来那笔钱粮,只是玄穹宫中所藏皆是高修所需,卖了便难寻回来,换做笔俯拾即是的灵石、灵谷入了前线那些小卒手头,固然能安抚人心不假、但难道就不可惜了吗?!
一时间,他脑海中种种打算生了又消,直令得这承泰帝不禁长出口气,迟疑一番过后,最后竟是将适才念头尽都挥去,又与眼前近臣发了交待:
“要齐国公府再在西南四道筹笔资粮过来,额度可从下一轮税赋中减免。”
魏良玉倒不觉这寅吃卯粮的办法有何不对、也与重明宗没得什么厚重交情,只是一想如今局势,便又出声提醒:“今上,如今西南四道正在筹备战事,怕是力有不逮...”
匡琉亭经了提醒,方才反应过来,心道这些年倒是已经习惯了齐国公府所领的西南四道清平无事,便连此前遭了兽潮、都不消中枢出力出资,还未减当季税赋。
心念于此,他对康大掌门倒是又生了好些信重。
“那便去信万宝商行,从他们处在贷上一笔。”匡琉亭只觉头疼,这些冗杂事情艰难虽不抵修行万一,但却着实耗人心力。
如是可行的话,他甚至都想将位置让给匡慎勇这先帝之子,自己枯守洞府、好生修行即可。
只是魏良玉闻言后却是面生苦笑,只淡声道:
“今上,老臣虽是未理钱粮之事。但前番曾与左相议过一阵,从他那处晓得于万宝商行所贷数字堪称触目惊心。
而今天下残破,仅是每岁要偿还的利息都已是艰难十分,如此之下,还要再贷,那几位老滑头怕是...”
“好个万宝商行,借我大卫仙朝攫取天下财富,竟还如此悭吝、一毛不拔么?!”
匡琉亭登时心生怒火,要将其抄家灭族、以供军需的话明明都已到了嘴边,最后似是想到了什么,却还是又咽回肚中,闷闷不乐、久不开腔。
许久后,下手的魏良玉却是轻声开口:“今上,老臣这里倒是想到了个法子,或有用处。”
“哦?”
见得匡琉亭眉头舒缓不少,魏良玉便大胆言道:“或能叫齐国公出面相商,或能叫万宝商行贷笔资粮下来。”
“中枢都不可、齐国公府却可?”匡琉亭略觉诧异,却听得魏良玉解释言道:
“齐国公素有信名,与万宝商行来往也勤,互相间都做了几笔好买卖。如是他能出面,万宝商行或就能解现下的燃眉之急。最要紧的是,”
魏良玉又看了看匡琉亭脸色,这才言道:“西南四道与其余地方不同,暂无倾颓之忧。”
“呵,”匡琉亭听后失笑,却又觉魏良玉所言是有道理,堂堂一国之主,一时间都不晓得该如何言语。
只见得他又缄默一阵过后,便就颔首应允:“那便请齐国公出面吧。再着有司议定费南允封爵之事,费妻贤淑有德,宜追诰命,办得热闹些吧。”
言罢了,他便就自顾自离了这一心殿。
匡琉亭倒是想得十分清楚,若成真君,眼前之事便都算不得事、心头烦恼自也无需烦恼。
魏良玉叩首领命,直待得匡琉亭走后好一阵方才缓缓起身,正要走时,看向殿中那空荡荡的尊位心却怅然:
“这位子却不好坐,也不晓得太祖何时才能回来。”
(不好意思,又睡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