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履道人的符信不光往中州去了,他提笔时候又倏然觉着三大剑道宗师齐聚澜梦宫,或是千年来难得一见的盛事。
遂那鹤使却没闲着,同样也衔着一封符信、寻到了正带着弟子于山北道历练的蒋青这里。
后者确如黑履道人所想,是个胆大包天的。
哪怕他明晓得慧远禅师又有精进,亦还是在直接禀明了二位师兄过后、领着尤诚安一道往外海行去。
令得蒋三爷稍觉惊诧的,则是勿论是袁二长老还是康大掌门,都未对他这次决定作何干预。
袁晋或觉师弟都已成了元婴真人,今世难得,他这做师兄确无道理再做置喙什么。
毕竟他自己都胡乱修行成了这般模样,怕是消息都已掩盖不住,要勾得门中一众弟子一起忧心,是以哪里还要意思来指教师弟;
康大宝亦是未发言语,只觉这师弟放在别处,早便是能做成宗门太上的人物,哪里能容几个金丹在耳旁聒噪。
三位炼成剑罡的宗室齐聚,事涉大卫太祖所遗龙剑这等盛事,也不晓得要过多少年才能遇得下一回,哪里能做耽误?!
且如今想来,修行时候对他人作何干预本就是大忌。
这道理康大掌门从前不是不晓得、还曾在育麟堂时候便就言语给了宗门内弟子们知晓,却偏在蒋三爷一人身上生了别样动作、看顾得紧。
如今思来,其中似有许多时候没得十足道理,却是不该。
这要怨他际遇太好,气运太强,以致近些年他顺风顺水惯了,似也不觉修行有何艰难。
直待得现下他习太古原体卷二遇得瓶颈,久久难得再炼化四阶魔晶、以攫取尽眉心的鱼龙菁华,这才对蒋青从前的辩争之言有了些感同身受。
遂他闭了洞天,只老实在里头炼体修行。
重明宗除康大宝以外,习炼体一道的弟子都是不多,却要比习剑道的还显萧条,便连其门下的徒子徒孙,对于此道涉猎也不多。
不过各类所需的灵珍,重明宗上下却都一直勤快搜罗着。
有许多灵珍炼化耗费时日颇多,善功堂亦会自觉派了差遣下去,由申报弟子中优中选优一批出来,好做协理。
只是常见的道家灵珍康大掌门近些年却已用过不少,倒是自尕达入宗过后,又供给了一份由本应寺流出的密宗金刚玉提炼之法。
此法不似高阶秘术那般玄奥难攀、唯金丹、元婴以上修士可触。
步骤规整、门槛平易,低阶弟子兹要各司其职、各尽所能,照旧能以微末修为凝练灵粹。为宗门高修铸就护法根基、增益道途底蕴。
本应寺一众高僧却要比康大掌门市侩得多,如不是下头那些僧众能有这等报效宗门、助力高修的用处,才不会白白挤出本能分了干净的资粮往下头投去。
金刚玉的提炼之法来源也长,乃是本应寺先辈高僧糅合佛门密宗金刚罡气,觅来专供修行炼体道的珍物。
寻常二、三阶灵玉仅含天地秀气,无金刚镇煞之威,而依本应寺秘法淬炼之后,凡玉可蜕凡化灵,灵玉可进阶成罡,凝成纯粹金刚玉精,内外刚严、万邪不侵。
整套功法分淘洗去芜、凝罡萃髓、温养炼形、入窍固韵四境,步步循序、层层精进,皆不消多高的修为,一般只需真修便足够料理。
兹要这里领了符诏的弟子心诚手稳、恪守法诀,便可稳步修成。
重明宗连个正经法脉都难追溯得到,是以平常道家宗门或是十分在乎这门户之别,偏康大宝是个生冷不忌、敦本务实的,毫不在意这中间区别。
自尕达禅师手中得过一枚样品、确认有效过后,重明宗善功堂便就长挂着一份高回报的差遣,勾得门中弟子前赴后继,以致旁的那些差遣都鲜有人在意。
这般下来,直勾得久未理事的袁晋都要亲自出来协调部署,才算没令得重明宗这善功堂惹出更大的笑话。
这等小插曲不需得康大掌门分心半点儿,蒋青赶赴澜梦宫后不久,他便已用金刚玉之力,终是炼化完了第七枚四阶魔晶,太古原体造诣更进一步。
只是过后修行却也难如想象中那般顺遂,小成瓶颈刚过,大成之境横亘在前、好似天堑,好在云心道人因了天赋过人之故,于此道已经远远地行到了康大掌门的前头。
这化身却要比藏在袁晋内里的那猿魔省心许多,不光在金州、颍州帮着费天勤、费南允大忙,便连炼体一道的修行,已能传回符信认真指点康大宝。
其中许多道理、关窍,却是他抠破脑袋都难寻得的,却要比用玉珏推演也不遑多让。
到了实在紧要的时候,康大掌门甚至还不惜血本,要启用那仙影石与云心道人当面沟通。
后者炼化的魔晶都已到了第十枚,是以太古原体卷二早便已趋圆满之境,这两处上头都能同康大宝好生指点。
也即是这诸般努力下来,康大掌门才总算摸到了这突破太古原体卷二大成之境的门道。
这日但见康大掌门正襟敛容,诀印轻掐,四枚大衍玉珏自灵戒翩然飞出,于颅顶四方呈四象之阵悬定。
玉珏流转一派青白莹润灵光,周身经纬道纹层层舒展、细密交织,化作一方玄奥无比的推演阵图,稳稳笼住整座妙仙洞天。
阵中风机寂然无声,却暗引磅礴地脉灵机,四方灵气如百川归海,潺潺涌向阵心。
丝丝缕缕萦绕康大宝周身窍穴、肌理脉络,为他此番终极淬炼固本培元、稳锁气机。
他端坐蒲团,脊背如苍松峙岳、挺拔端凝,双目轻阖,神念彻底沉敛,不驰不躁。
倏然,一点灵光自心中亮起,但见得他十根粗短的手指凝成个玄奥的咒印,喉间微凝沉喝。
蛰伏丹田本源、潜蕴周身经脉的四阶魔晶残力倏然兴奋起来!
过往数载,他始终心存忌惮,循序渐进、层层束压这股凶煞之力,不敢尽数催发,唯恐魔性暴乱冲垮脉络,以致突破不得、前功尽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