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大掌门炼化过鱼龙灵眸过后未有继续闭关,只是不料出关过后,便没有得享清闲。
先是青菡院中又传悲讯,袁夕月年逾三百载,过世前康大宝夫妇守在榻前三日,含笑而终。
长子康昌懿得了父母授意,领着异母弟康昌晏统御该脉血裔操办后事。轩林袁家上下缟素,袁家子弟无不悲愤。
好些重明中坚闻得此讯,同样慨叹不已。
不光是因了袁夕月身份,还因了莫看现下轩林袁家连个出挑的上修都寻摸不出来,但在重明宗艰难时候,袁不文领衔的袁家子弟却是一股殊为重要的奥援。
如今袁夕月身殁,便算康昌晏这做儿子的还能得康大宝几分器重,但到底只结假丹,元寿有限。
如无意外,他也定会走在康大掌门前头。
届时后辈一众血裔如不出挑、少有相处。那于康大宝而言,或还比不得宗门内这些朝夕相处的弟子更为亲近,是以将来境况定不会好。
不过如今康昌晏尚在,外间各家便少有以为康大掌门会不顾忌这父亲亲情。是以来赠奠仪的却是不少,出手却也大方,袁夕月这场身后事办的风光得很。
听闻便连远在古玄道的中宫娘娘闻得此事,都专门遣典内苏尘携礼过来。
外人皆道岳红果这是起了狐死兔悲之感,念着将来待得她身殁过后,匡琉亭便不消再分心照顾韩城岳家。
届时岳家现下所占的这处悦见山四阶灵脉定也难留,多半要交回到重明宗这里处置,遂自不能放过任何一个跟康大掌门交好的机会。
瞧准了这风向的故东宫属吏不少,听闻统御禁军的奉恩侯蒯恩,近些日子便没少寻门路移镇他处。
他身家清白、又具溟涬玄枢体,身为南王弟子已经是金丹巅峰修为,亦有结婴之望...勿论从哪里看来,也实在没道理再在这等没甚前途的地方虚度光阴。
待袁夕月后事办完过后,中州又有消息传来。
只说是慧远禅师自外海澜梦宫回来之后,便彻底得了玄穹宫信重。
于匡琉亭授意下,慧海禅师居然被逼得离开执掌近千年的原佛宗本寺,改去西北诸道分家别过,统领该地显、密二宗一众庙宇。
据称由宗室协调出资的新寺已然建好,慧海禅师领着近百名僧伽入内修行,从此对外便以西宝禅院自称,显然与原佛宗已是泾渭分明。
外人只觉这事情听来稀罕,不通明内情。
但康大掌门等消息灵通的高修听来,或就晓得这是慧远禅师在澜梦宫出力解了龙剑之危,玄穹宫或因此于澜梦宫诸位副使身上得了些好处,才有这等魄力。
如今慧远禅师明明修为还差格列、慧海二人一截,但如此下来,却已成了名副其实的释家之首。
听闻便连他修为的短板近来亦有突破之望,匡琉亭决意从宗室府库中取出来稀奇灵珍厚赏。
如是消息属实,那不久过后,释家显密二宗法脉里头固然仅剩得三位禅师在世,但却无一例外都是元婴后期的修为,这场面也算难得,焉知不是一中兴之象。
不过,慧远禅师如此奋进,对于康大宝与他的重明宗而言自然难算好事。
他现下与本应寺自然已经难得相处,不过将来倒是可以多寻机会与西海禅院做些亲近动作。
只是康大掌门却不觉得似匡琉亭这般一味抬高慧远禅师算得好事,将原佛宗这佛门大宗掩在暗处的矛盾摆上台面,不见得分则两利。
将来怕还要出来好些事情,却要考验玄穹宫一众大员的手段。
除却上述两件事情之外,久未折返西南的费天勤也携着云心道人回来了一趟。
别的琐碎事情值得一提的不多,只说韩通玉与韩奂升争右相韩永和所留的韩家家主位置,争得厉害。
这方面,前者到底出身不正,与龙虎宗捆绑太深,支持的人本来不多。可身为世间少有的四阶丹师,却是豪富,能拉拢的韩家内外好多重要人物。
韩奂升与之相比则差了不止一筹,毕竟他仅在出身上头能占些便宜,便连修为本事在一众真人里头都十分平常。
遂两方相争,一时间却难分出胜负来。
而颍州费家这类实力强横的姻亲故旧,便是没得别样心思,却也在这两头拉拢之中被莫名砸来了许多好处。
况乎费天勤、费南応、费南允这三人里头,却难寻得出来一个如康大掌门这般性子厚道的,早便惦记着这天下第一名门的家当。
毕竟便连自立朝以来,就一直由韩家人担当的右相位置,今上都没得要交还韩家的意思,这便已经能表露出来许多态度了。
提到这里,费天勤一双锐目往康大掌门身上扫了一通,只觉明明没得多少年头不见,后者身上居然又多出来些高深莫测的味道。
“老祖我可是应了三重雷劫,方才晋为的妖尉,怎的...”
它念得此处笑了一声,见得康大宝目生疑惑,这才轻声言道:“康小子,老祖我若与你言,我觉得右相这位置是今上专门为你留着的,你信是不信?!”
后者闻言讶然一笑,跟着却摇头道:“老祖还不如直接讲今上要将大卫江山一道托付给我呢。”
“不是在做戏言,”但见这老鸟说话时候面色一正,跟着沉声开腔:“你之修为本事,旁的人不晓得,今上自是能明辨出来的。
加之现下廿七道四百军州之内,独你手头这四道百州最是清平无事,不单能南拒兽潮、西进雪山,更能统合寒素、贱人,经营得好大场面。
能将这些穷山恶水之地整饬成这副模样,不消细说,便晓得是如何难得。玄穹宫中比你道行强的人自是不少,但却真没得几个人敢言有你这些本事。”
康大掌门闻得此言面上笑意不敛,只又淡声应道:“四边穷苦,往往一道不敌京畿一州繁荣富庶。
小子治下这数道日子虽要清平些许,然也清贫。哪里入老祖所言那般严重,惹不得今上将目光挪过来。”
“你既是要装糊涂,老祖我便也就不做赘言了,权当陪你演戏就是。”
费天勤摇头一阵,过后确实不再言语此事,只又瞥过一眼身后的云心道人、密声传音:“这厮到底是什么出身来历?依老祖我看来,其虽是金丹修为,便是大部真人都不敌他。
这等人物,能出一便算侥幸、出来两个便是老天垂青、至于出来三个四个...老祖我修行这三千年来,却是鲜有听得。毕竟即便是在苦灵山上时候,这等人物都是不多。”
“游方过来的,偶然遇得,谈论了几句,却有缘分。缘法如此,老祖何必深究。”
康大掌门没得直言的意思,随意编个说法便想搪塞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