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林一边在崩塌的废墟与交错的裂缝中飞速穿梭，一边在脑海中冷静地剥丝抽茧。
狂猎真的无敌吗？
不！
从个体战力上而言，他们远远没有达到不可战胜的程度。
相反，自从帕索隆森林那一战开始，艾林就已经数次杀死过这些征伐诸界的不死幽灵了。
当然，帕索隆森林的那次交锋，艾林不否认自己很大程度上是沾了暗中偷袭的便宜，再加上针对性的“狩魔”无视了狂猎征伐甲胄的防御和复活能力。
但这已经足以让他彻底摸清这群掠夺者的底细。
仔细评估一个普通狂猎的实力界限，会发现他们存在极端的偏科：
在施法侧，得益于艾恩·希迪一族漫长的寿命和对法术模型经年累月的钻研与改进，这些红骑士的魔法造诣确实不容小觑，几乎每一个都能稳定发挥出人类中高阶术士的破坏力。
然而，如果剥离掉魔法的掩护，单纯去考量近战武力，他们看似优雅精湛的剑术，其实大多还比不上经历了残酷基因突变改造的老猎魔人。
也就是说，狂猎本质上不是骑士，而是一支魔法军队。
这很正常。
毕竟，这支横行诸界的狂猎军团——也就是所谓的“红骑兵”，其兵员全都来自于提尔·纳·利亚的艾恩·艾尔一族。
作为北方大陆上艾恩·希迪的同乡与远亲，这两支精灵在生命本质上没有任何什么根本性的差别。
这就意味着，桤木之民同样无法逃脱精灵一族的宿命枷锁——他们的生育率必然极其低下。
作为高贵的长生种，他们固然拥有着远超人类的漫长寿命，但与之相对的，孕育一个后代并等待其完全成长所需要耗费的时间，同样也是人类的数倍甚至十数倍。
在这样严苛的人口基数和漫长的成长周期下，艾恩·艾尔不仅绝不可能做到全民皆兵，而且必然会倾向于危险性更低的远征法术，而非近战的战斗方式。
更何况艾恩·艾尔在过去的漫长岁月里，凭借着时空穿梭的优势一直保持着举世无敌的姿态。
艾林觉得，在一个自诩为诸界主宰，除了难以抗衡的天灾“白霜”，几乎没有任何外部生存压力的种族，真正愿意放弃安逸、忍受残酷训练而主动选择当兵的桤木之民，数量绝对不可能太多。
人口稀少，成材率低，兵源更是受限。
把这些元素串联在一起，狂猎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可怕。
他们之所以能在诸界横行无忌，靠的绝不是单兵素质，而是血脉中穿梭时空的能力，如闪烁这样让敌人打不到的天赋，后来等血脉能力消退，依靠的就是同调呼吸法，和与之相配的，能将个体实力融为一体的军团级术法。
但难就难在这个同调呼吸法和军团法术。
艾林在心里叹了口气。
整个北方大陆可能都没有人比他更懂同调呼吸法和军团法术的强大了。
百人级的狂猎小队就已经把猎魔人世界最强的五个术士之一的奥托兰，几乎压在地上打，他也是靠着“兽吼：唤龙”召唤出不讲道理的黑龙才一战而胜。
而近万人的狂猎，连二次突变之后的索伊都束手无策，被伟业王冠加持的涎魔，仓促之下都只能造成一点伤亡。
该怎么……
等等！
近万人的狂猎……
艾林怔了怔，感觉哪里有些不对。
“首席，狂猎的数量是不是比之前少了不少？”
“少了不少？”索伊愣了一下，手中长剑顺势挑开一块从身侧滑落的碎石。
他皱起眉头，迅速在脑海中回忆着最初在山谷中瞥见的、那犹如血色汪洋般漫山遍野的狂猎大军，再对比刚刚在地底惊鸿一瞥时，见到的金色屏障所笼罩的规模。
“确实少了不少……”
索伊确认了艾林的想法后，没有任何庆幸和喜悦的情绪，反而心底一沉，犹豫了片刻才开口：
“可能……他们分兵了……”
“或许还有一部分红骑士，留在了远征军那边……”
这句话一出，两人周遭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连四周不断崩塌的岩层轰鸣声，在这一刻都显得有些遥远而空洞。
其实，从空间锚点下狂猎决绝地自爆，撕裂天际的空间裂缝突兀出现时起……无论是索伊、埃兰、维瑟米尔，还是亨·格迪米狄斯，都在潜意识里极力避免去往这个方向深思。
因为那个推论背后的真相，实在太过沉重，也太过残酷。
狂猎的大军原本是冲着远征军去的，现在大批的狂猎归来，那他们之前的目标呢？
蒂莎娅·德·维瑞斯、杰隆·莫吕、修斯、邦特、埃尔尼……
他们在面临怎样的绝境，亦或者……
他们已经不用再面对绝境了？
“应该不是……”
艾林紧蹙着眉头，脚下灵巧地避开一道凭空裂开的地缝，脑海中浮现出狂猎大军冲出空间裂隙时的那一幕。
他过滤掉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过滤掉璀璨金盾的光，将注意力死死定格在红骑士冲出通道瞬间的细节上。
“骨头森白的骷髅马上都是焦痕，狂猎身上的厚重红铜盔甲，也有很多被剧烈破坏的痕迹……”
艾林沉声道：“如果他们是游刃有余地分兵，留下了一部分兵力去……屠杀远征军，那这支跨界而来的大军，绝不该是这种刚刚经历过惨烈苦战的狼狈模样。”
索伊愣了一下，手中的长剑本能地将一块从头顶砸落的碎石劈成两半。
他顺着艾林的思路想了想，但心底的阴霾并未完全散去：
“不会是在空间通道中遭遇的伤势吗？”索伊反驳，“毕竟天球交汇正在发生，两个世界的锚点濒临着裂缝，裂缝肯定会被影响，内里的空间乱流理应无比狂暴。”
“或许那些焦痕和盔甲上的破损，是被撕裂的空间风暴造成的？”
“应该不是，”艾林摇了摇头，“空间的切割是锋利且平滑的。”
“如果是被空间乱流卷中，他们的身体和盔甲只会变成平整的切块，或者是被混乱的引力扭成麻花。”
他跨过一根横亘在面前的倒塌石柱，说着说着，语气中又多了一份笃定：
“但我看到的，是火焰剧烈灼烧后留下的漆黑焦痕，是雷电劈击造成的放射状焦枯纹理，甚至是利刃与重锤硬生生砸出的豁口与凹陷……”
艾林眼底精光闪烁：“空间乱流可不会使用塑能法术，更不会挥舞长剑……”
“更重要的是，倘若他们真的在空间通道中遭遇了如此重创，即便这群红骑士再怎么训练有素，也不可能在冲出裂隙的瞬间，依旧保持着那般森严的战阵……”
索伊闻言，呼吸不由得急促了几分：“你是说……”
“那绝对是战斗留下的痕迹！”艾林语气笃定，斩钉截铁，“多杜拉克的远征军不仅没有被单方面屠杀，反而在那场遭遇战中，狠狠咬下狂猎身上一大块肉！”
“那些消失的狂猎很有可能不是分兵，而是被消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