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林长出一口气，在索伊的搀扶下，缓缓向前走了几步。
他用那双依旧萦绕着圣白之光的眼睛，从地上那滩属于卡兰希尔的暗红血泥上移开，挪向了头顶那尊遮天蔽日的庞然大物。
自他将这头怪物用“阿尔祖的双十字”召唤出来，并用伟业王冠，赋予其“圣白”的姿态后，他还是第一次在毫无遮挡的天光之下，如此近距离地观察自己亲手造就的……“奇迹”。
是的，奇迹！
因为它太庞大了。
犹如一座从神话中拔地而起的活体雪山，沉默而极具压迫感地矗立在班·阿德残破的废墟之上。
它如山岳般的躯壳上，覆盖着纯粹到没有一丝杂色的圣白甲壳。
那并非普通魔物粗糙且丑陋的几丁质，而更像是由某种晶体凝结而成的重铠，在阴沉朦胧的天光下，折射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而神圣的光泽。
无数根粗壮得如神殿大理石承重柱的节肢，扎入碎裂的地砖与岩层之中，稳稳地支撑着它庞大的身躯。
而最令人胆寒的，是它悬停在半空、仿若深渊的巨口，层层叠叠的环形碎齿如同精密咬合的刀片，此刻还在往外渗着猩红的血。
“滴答滴答”地滴落地面，蓄满了一个又一个深深浅浅的坑洞。
呼啸的风雪，似乎都在这尊巨兽的身遭本能地盘旋、避退，如同觐见神祇的恭敬信徒。
多杜拉克的远征军在窄道前遭遇的涎魔，与眼下这头怪物比起来，简直就像在拿一个婴儿，去与一个健壮的大力士作对比。
然而，就是这样一头刚刚嚼碎了整个狂猎大军，足以在北方大陆掀起一场灭世天灾的凶兽，此刻却乖顺得如同一尊静止的雕像。
庞大的躯体随着粗重的呼吸微微起伏，鼻腔中喷吐出的灼热呼吸在冰雪中化作浓重的白雾。
它低垂着那巨大的头颅，混沌的复眼锁定在艾林渺小如尘埃的躯体上。
倘若它不是由他操控，换做其他任何一个时间点，艾林都会逃得远远的。
但现在……
在艾林仰望它的那一刻，艾林像是在看着自己。
这是他的造物，是他意志的延伸，是超脱了凡人理解范畴、完美且致命的终极兵器。
涎魔就是他，他就是涎魔。
“或许，我可以把他留下……”艾林心想。
这个念头一旦在脑海中生出，便如燎原之火，在艾林心头疯狂蔓延，一发不可收拾。
他太清楚这头怪物所蕴含的战略价值了。
只要拥有这样一头对魔法几乎绝对免疫，体型又如山岳般庞大且完全听从他命令的怪物，他甚至不需要再去悉心经营狩魔军团，不需要为了大局再与其他国王和权贵纠缠。
什么瑞达尼亚的“秃子”国王，什么高高在上的术士兄弟会，什么罗格里德斯臭狗屎，有什么问题，去和我的涎魔讨论去吧……
有了它，他可以用最粗暴最有效的手段，迅速整合四分五裂的猎魔人世界。
将整片大陆的所有资源和力量都聚拢过来，从而建立起坚不可摧的防线，去从容地迎击，甚至反向绞杀狂猎的下一次降临。
这简直是一条通往至高权力的捷径。
更重要的是，艾林能够清晰地感觉到，为了赋予这头巨兽“圣白”的宏伟姿态，他所倚仗的“伟业王冠”，已经耗竭，甚至透支，陷入了沉寂。
恐怕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复。
而且，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种堪称神迹的变异是不可复制的。
下一次，就算“伟业王冠”复原，再用类似的方法召唤出一头涎魔，也绝不可能再达到眼下这种效果。
这头圣白的涎魔，是空前绝后的唯一。
可是……
【任务：完美的突变之路】
【任务类型：主线】
【任务描述：任一属性抵达极限·初、基因突变学LV5、狩猎跨物种大型魔物】
【任务进度：
1.……(未完成)
2.……（已完成）
3.狩猎跨物种大型魔物 0/1（未完成）】
【备注：……】
……
可是二次突变的主线任务需要涎魔，但阿尔祖的双十字，在召唤完这头涎魔之后，在这头涎魔消失前，无法再次释放。
而且狂猎已经被全部消灭了，狩魔手记却到现在都没有发出冰冷的系统提示音，进行讨伐结算。
可是另一方面，就算二次突变又能怎样？
二次突变之后的索伊，显然也抵不过这头圣白的涎魔，难道他的二次突变就可以了吗？
至于讨伐结算，即便不结算，奖池也在累积，只是狩魔军团的提升会慢一些……
所以……
所以，是留下这头圣白的涎魔，但延迟二次突变，还是杀死它，加速突变？
这，是一个问题。
就在艾林陷入两难之际……
“艾林？”
索伊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艾林的思考。
艾林猛地回过神来，转头看向身旁的索伊。
狼学派首席的脸上噙满了风霜、疲惫与尚未干涸的血污，银灰色兽瞳里对艾林的担忧，却不加任何掩饰。
看着索伊这副模样，艾林的脑海忽然闪过一个想法。
“首席……”
艾林斟酌着语句，看了眼涎魔，缓缓开口：
“如果我把这个大家伙留下来……就像你看到的，它现在绝对服从于我。有了它，我能轻而易举地震慑甚至征服那些高高在上的君王与术士……”
“即便不是为了征服，也能督促整个世界把资源都用来对付狂猎，而不是内耗……”
“狂猎的威胁已迫在眉睫……”
艾林顿了顿，将目光从巨兽那神圣而恐怖的躯壳上收回，直视着索伊的眼睛：
“但同时……我面前还有另一个机会……”
“如果我现在亲手杀死它，我就能从它身上得到最完美、也是最契合我的‘二次突变’……”
“首席，我该选择哪一个？”
听完这番话，索伊明显怔住了。
他低下头，沉吟许久后，才缓缓摇摇头：
“艾林，我无法帮你做出这个选择，我这一生都没做出多少正确的选择……”
“不过……”他停顿了一下，“不过我知道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艾林愣了一下，追问。
“我知道……”索伊直视着艾林的眼睛，“创造出‘阿尔祖的双十字’的那个阿尔祖……”
“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