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踏、踏……”
与惊慌失措的红骑兵副官,兴师问罪的阿瓦拉克不同,现在从外面传来的脚步声带着训练有素却格外僵硬的整齐。
但这种僵硬,在铁靴敲击大理石地面的脚步顿挫间,自有一种至高无上的威严随着脚步声回荡开来。
阿瓦拉克和艾瑞汀同时收敛了周身充满敌意的魔力,默不作声地将目光投向了那扇早已被轰成碎渣的大门。
没过多久,几道魁梧的身影出现在了破碎的门框外。
走在最前方的,并不是身披黑铁重甲的红骑兵,而是四名身穿银白秘银重甲,手持白金战戟的王庭近卫。
在整个提尔·纳·利亚,这是只有桤木之民的王——奥伯伦·穆希塔齐才能直接调动的禁卫。
王庭近卫们面无表情地踏着一地狼藉的水晶残渣走入大厅,随后恭敬地向两侧分开。
紧接着,一名发须皆白,身穿繁复而华丽的深紫色宫廷长袍,手握一柄顶端镶嵌巨大月光石的权杖的年迈精灵,缓缓走入了这间仿佛刚刚经历过风暴洗礼的大厅。
阿瓦拉克和艾瑞汀都认识他。
他是王庭的特使,也是长老会中的喉舌。
这两个身份在大部分时间都是重合的。
毕竟奥伯伦·穆希塔齐除了桤木之民,王的身份之外,也是长老会的大长老。
特使的目光在高塔内迅速扫视了一圈:
被冰霜冻结的墙壁、满地碎裂的星界观测仪、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副官,以及……气息紊乱、嘴角甚至还残留着一抹殷红血迹的红骑兵统帅……
他的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震惊与厌恶。
但他将这情绪掩饰得极好。
特使缓缓停下脚步,将手中的权杖重重地顿在光洁的冰冷地面上。
“咚!”
沉闷的敲击声,宣告着王权的降临。
“红骑兵统帅,艾瑞汀·布里克·格拉斯阁下,以及……尊贵的通晓者,阿瓦拉克阁下。”
特使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宫廷礼仪。
但他抬起头时,古井无波的眼眸中却没有丝毫的温度,目光径直刺向高大魁梧的艾瑞汀,语气如冰块般冷硬:
“看来,我不需要再向两位赘述刚刚在英灵殿发生的可怕灾难了。”
“英灵殿剧烈的震动,以及那一百三十七块同时化为碎末的‘阿克里斯之石’,已经惊醒了整个提尔·纳·利亚。”
“这是自桤木之民定居这座白城以来,从未经历过的惨痛损失。”
“陛下为此雷霆震怒,长老会尊敬的长者们更是感到不胜的震惊与悲痛。”
“此刻,陛下与长老会全体长老,已经在阿里安娜议事厅等候两位。”
他将目光在艾瑞汀和阿瓦拉克之间游移了片刻,最后落在了艾瑞汀脸上:
“王庭需要一个解释……艾瑞汀阁下。”
“关于这场未经王庭任何授权的远征,关于红骑兵无人知晓的惨败,关于……那些彻底毁灭了的桤木之民的基石……”
“两位,请随我来吧。不要让陛下和长老们等得太久。”
特使说完,便拄着权杖退后半步,让出了通往塔外的大门。
四名王庭近卫手中的白金战戟微微下压,虽然没有直指艾瑞汀,但其中的押送意味已然不言而喻。
高塔内陷入了死寂。
死寂的大厅内,阿瓦拉克冷冷地瞥了一眼艾瑞汀。
这位通晓者缓缓抬起手,优雅地抚平了长袍上因魔力激荡而产生的细微褶皱。
他那张在艾恩·艾尔中也堪称完美的脸上,所有异样的神色已尽数收敛。
“艾瑞汀,你最好在到达议事厅前,能想出一个足够说服所有人的理由……”
阿瓦拉克的声音细若游丝,被精妙的魔力包裹着,送入艾瑞汀的耳中:
“否则,一百三十七个艾恩·艾尔的死亡,加上卡兰希尔的陨落……”
“这些罪状,足以让长老会毫不犹豫地剥夺你的一切头衔,将你流放无尽的虚空……”
阿瓦拉克顿了顿,神色复杂地直视着艾瑞汀惨绿色的瞳孔:
“我不喜欢你,艾瑞汀。”
“但……你很重要,至少现在对桤木之民很重要。”
听完这番直白的警告,艾瑞汀的脸上并没有因为阿瓦拉克态度的突然软化而生出任何异样。
他依旧面无表情,只是抬起覆满坚硬甲片的铁手,毫不在意地擦去了嘴角残存的血迹。
幽绿色的眼眸直视着阿瓦拉克,铁片摩擦伴沙哑的嗓音里满是偏执与傲慢:
“阿瓦拉克,我才是对的。”
阿瓦拉克闻言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意味深长地又看了艾瑞汀一眼,转身向特使微微躬身行了一礼,便径直越过一地的水晶残骸,在特使和王庭近卫冰冷的注视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红骑兵的高塔。
而随着阿瓦拉克的离去,高塔内的气氛跌入冰点。
“艾瑞汀?”
特使无视了刚才阿瓦拉克和艾瑞汀之间,几乎放在明面上的眼神交流,眉头微皱地催促。
伴随着特使的催促,几个王庭近卫脸颊的肌肉都绷紧了。
他们双手警惕地握紧了修长的白金战戟,目不斜视,随时准备拿下这个敢于私自发起战争的疯子。
艾瑞汀没有理会近卫的敌意,低头沉吟。
就在特使的耐心即将耗竭,甚至准备下令捉拿的前一秒,艾瑞汀毫无血色的薄薄嘴唇才微微翕动了一下,似乎低声呢喃了一句什么。
声音太小,特使并没有听清,只隐约捕捉到了几个似乎被艾瑞汀咬牙切齿地从喉咙深处碾碎了吐出来的词汇:
“奇迹之子……”
“艾林……”
……
“艾瑞汀,你在说什么?”特使苍老的眼睛微微眯起。
艾瑞汀抬起头,嘴巴一顿,并没有回答特使的质问,而是直接以不容置疑的语气下令:
“去通知英灵殿的贤者,让他们不惜一切代价,加快复苏和重塑的速度。”
高塔内一片寂静,无人理睬。
王庭近卫们仿佛没听见一般,矗立在原地。
他们只听命于桤木之民的王,红骑兵的统帅可指挥不动他们。
何况未来,眼前的人还是不是红骑兵的统帅,还不一定呢……
面对这种难堪的无视,艾瑞汀面无表情地看向特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