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踏踏~”
艾林沉默地走下床榻,搭上靴子,缓缓来到帐篷入口,掀开了厚重的门帘。
“呼啦——”
冰冷的寒风直接倒灌进来,吸走了帐篷里本就不多的热量。
昏暗的天光下,飞雪漫天,狂风在残垣断壁间凄厉地呼啸。
视野所及之处,满目皆是一片雪白。
营地中心的几处原本该是篝火的地方,火焰早就熄灭了,上面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积雪,几乎看不出这里曾经有火焰燃烧过。
这毫无生气的景象,让艾林的大脑出现了片刻的空白。
恍惚间,他有些分辨不清自己究竟身在何处。
这里到底是多杜拉克,还是说……他根本就没有醒来,依旧被困在“螺旋”,误入了一个已经被白霜寂灭的世界?
寒意顺着赤裸的脚踝向上,裤腿呼呼地拍打着小腿,仿佛在催促他回去。
直到两股风在营地里相撞相消,敏锐的猎魔人感知,才终于从风声的间隙,捕捉到了周围几顶帐篷里隐隐传来的节奏规律的鼻息。
“呼——”
艾林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微微放松了下来。
现在应该是凌晨……他看着天际微弱且混沌的灰白,在心底暗自猜测。
然后艾林没有去打扰其他人,虽然他们多半只是在冥想,而非如他一般,不知何时沉入了梦乡。
艾林松开手,放下门帘。
“啪踏——”
厚重的帆布重重垂落,将外界的风雪阻隔开。
艾林走回床榻边坐下,仰起头,看着头顶的魔法灯摇摇晃晃,就这么怔怔地盯着那团微光,看了很久,很久。
随后,他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意念一动。
狩魔手记一如往常,随念而动。
半透明的面板上,各项数据有条不紊地排列着。
艾林的视线迅速向下拉动,然后定格在技能栏的两行字上——
【螺旋】
【不稳定的预言之力】
它们都安安静静地躺在面板上,没有任何光芒闪烁,也没有任何魔力流转的痕迹,似乎单纯就是面板上无法触碰的普通字符。
其实早在从那场“噩梦”中惊醒的瞬间,他就已经本能地执行了同样的行动,也得到了同样的结果——
无论是“螺旋”还是“不稳定的预言之力”,都安安静静,没有任何被触发的痕迹。
狩魔手记的系统记录里,也干干净净。
“所以……这真是一个梦?”艾林喃喃自语。
这理应是最有可能的结果,倘若他是一个正常人。
可惜他不是,自从体质和感知抵达极限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做过梦。
因为梦,说到底只是大脑压低睡眠效率的无用的放电活动。
对于已经能初步掌握身体的艾林而言,当他觉得梦是没有必要的,那他就一定不会做梦。
更别提……
那个梦是如此的真实,是哪怕他现在回想起来,都通体发寒的真实。
他真的很难相信,那仅仅只是一个梦。
“呜——”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而苍凉的号角声突然在营地上空回荡。
声音穿透了风雪和厚重的帆布帐篷,打断了艾林纷乱的思绪。
是蒂莎娅·德·维瑞斯召集各方集会的信号。
听到这声音,艾林精神立刻一振,眼底的迷惘与惊悸瞬间收敛。
他深吸了一口气,暂且将关于“螺旋”与白霜的惊惧,连同那个诡异的“梦”一起,暂且搁置在心底的最深处。
现在不是纠结这些,明显想不出个结果的谜团的时候。
而对于接下来的这场集会,艾林心如明镜。
经历了昨天的剧变,今天能在主帐里商讨的议题并不多,无非就是狂猎的去向,以及这支远征军的去留问题。
而这其中,也必然包含着他力排众议,在狼学派的部分猎魔人遭人暗算的形势下,还说服索伊带领狩魔军团加入多杜拉克远征的核心——班·阿德。
这座废墟会是狼学派的第二座新城堡,也是他为狩魔军团精心挑选的新猎场,甚至很有可能成为猎魔人教团的新圣地……
虽然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多杜拉克深处的班·阿德周边,怪物的数量和密度并没有他预想中的那么多。
但这绝不意味着这片土地失去了作为猎场的价值。
毕竟狂猎在这个鬼地方一口气召唤了近万名红骑士。
为了确保兵力的稳定传送与驻扎,那些艾恩·艾尔怎么说也必会把班·阿德附近的林地、沼泽、山谷,全都犁上数十遍。
再加上多杜拉克冬季严酷的环境,魔物暂时的绝迹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等开春之后,冰雪消融,情况肯定大不一样。
更何况,他的狩魔手记里还积攒着那么多“天球交汇”没有释放。
只要有了这块属于猎魔人的地盘,他随时可以人为地“刷新”出一片完美的猎场。
这一次的多杜拉克之行,狼学派可谓是底牌尽出,甚至连他自己都差点折在地下。
能不能连本带利地赚回来,就看等会儿主帐里的这场“分赃”会议了。
“艾林,你醒了吗?”
帐篷外,传来了维瑟米尔浑厚的声音。
“醒了!”
艾林应了一声,收起思绪,简单将剑袋绑好后,就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风雪中,维瑟米尔已经穿戴整齐,背着双剑站在那里,锐利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艾林,确认昨天的伤势确实已经无碍后,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看来你昨晚恢复得不错。”老猎魔人扯动嘴角,露出一个并不好看的笑容。
“托燕子魔药和你高超的炼制手法,已经差不多全好了。”艾林点了点头,开了个玩笑,走到维瑟米尔身边。
维瑟米尔哈哈大笑:“看来你是真的恢复了,不过你说的也没错,除你以外,狼学派所有的猎魔人大师中,只有我炼制的手法是最好的。”
“你小子,有眼光!”
“哈哈哈……”
两个猎魔人热络地又聊了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