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一位活了不知道多少个世纪，掌握着北方大陆最巅峰魔法力量的传奇术士，用一种看“亲孙子”般慈祥且热烈的眼神盯着，是一种什么体验？
艾林的感受是——
比面对狂猎的红骑兵队还要让人脊背发凉。
因为他很确信自己在这场远征之前，与这位术士兄弟会的最高领袖没有任何交集，嗯，至少是没有任何友善的交集。
他的血统也早就确定了，来自陶森特的亨利叶塔与特里恩斯，与格迪米狄斯也没有任何关系。
“事出反常必有妖……”
艾林心底立刻升起了警惕，开始思考起自己有什么是值得亨·格迪米狄斯图谋的。
同调呼吸法？
还是阿尔祖的双十字？
……
“先坐吧，艾林。”
维瑟米尔的声音这时从身侧传来，适时地打断了艾林。
维瑟米尔显然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异样，不动声色地向前跨了半步，走到艾林和亨·格迪米狄斯之间的一个座位坐下，用宽阔的肩膀替艾林挡住了亨·格迪米狄斯的视线。
而半个帐篷的人，其实都注意到了亨·格迪米狄斯的特殊态度。
嘈杂的帐篷内，声音瞬间低了几分，不少人面面相觑。
而艾林则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的模样，颔首致意一下后，就收回目光，跟着维瑟米尔、埃兰和阿纳哈德，在沙盘左侧那排特意空出来的几把高背椅上落座。
“咳……”
主座上，蒂莎娅·德·维瑞斯轻轻咳嗽了一声。
她也没想到收一个学徒而已，亨·格迪米狄斯竟然会在意到这种程度。
而且艾林还不知道这件事，咒语连第一个音节都没吟唱出来呢……
亨·格迪米狄斯也意识到了什么，不动声色地收敛情绪，重新变成那个不怒自威的传奇术士。
“咳咳~”
蒂莎娅·德·维瑞斯又轻咳两声。
咳嗽虽然声音不大，但瞬间将主帐内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从艾林和亨·格迪米狄斯身上，拉了回来。
“既然人都已经到齐了，就不要再浪费时间了。”
随着猎魔人们落座，蒂莎娅·德·维瑞斯清冷而威严的声音在帐篷内响起，瞬间压下了所有的杂音。
她站起身，双手撑在魔法沙盘的边缘，目光锐利地扫视全场。
“诸位，暴风雪最猛烈的时刻已经过去了。”
“狂猎的主力被成功击退，他们留在地宫的空间锚点也被摧毁。最重要的是，我们成功救下了里斯伯格的数位高阶术士，保全了秩序世界的重要力量！”
“所以……”
蒂莎娅的声音顿了顿，铿锵有力地宣布：
“这场远征，我们赢了。”
帐篷里响起了一阵急促的呼气声，人人都面色潮红，就连艾林都忍不住有些心情激荡。
至少两个月艰难的远征过去了。
说实话，不止一度，他都以为自己要死在这里了。
但终究，他们还是赢了！
而且复仇罗格里德斯、练兵狩魔军团、重振狼学派、重建猎魔人教团……
所有在艾林计划中非常重要的事情，都在多杜拉克有了不小的进展。
曾经说服索伊等狼学派大师的时候，他心里其实也不太确定，这个决定是对是错。
但现实证明，他赌对了！
而不单是艾林有收获，实际上在这一刻，当蒂莎娅·德·维瑞斯说出“我们赢了”的时候，在座大部分势力都已经有了或多或少的收益。
毕竟术士兄弟会是出了名的富有。
而且现在虽然因为班·阿德和里斯伯格术士的大量死亡，有走下坡路的趋势，但余威仍在。
何况术士兄弟会走下坡路，对大部分势力而言，都称不上一件坏事。
毕竟班·阿德和里斯伯格的术士死了，虽然会削弱术士兄弟会，削弱超凡世界，但同样也让出了兄弟会大量实权的重要职位。
而这些职位，都是以往他们这些外部超凡势力根本坐不上，只是班·阿德、里斯伯格和艾瑞图萨等寥寥几个大势力的换位子游戏。
这其中包含的利益就多了。
就比如人数最多的巡查北方大陆超凡秩序和违规事责的巡查术士。
超凡世界很多灰色地带的利益，一个在巡查术士中有自己人的超凡势力，和没有人的超凡势力，巡查的严厉程度能一样吗？
单单是这个，就已经代表着海量的收益了。
当然，也不是没有势力损失惨重，入不敷出的。
比如阿戈斯蒂诺·奥斯汀，但他今天没来。
更有些小势力运气不好，直接全灭了。
所以在此刻，所有人都欢呼起来了。
因为胜利，无论在任何时刻，都令人振奋。
“啊——！！！”
有人歇斯底里地呐喊，怪叫。
“蒂莎娅女士万岁！”
“术士兄弟会万胜……”
……
不过，气氛也没有预想中的那么狂热，至少没有持续太长时间。
不少人为胜利兴奋了几秒后，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神色一滞，黯然神伤。
艾林知道，这多半就是有朋友死在这场远征的。
而且这样的人并不少，毕竟在马里波近一千人的远征军，现在估计连一半都不到了。
死伤惨重。
另一些人，则是因为另外的原因没能兴奋起来，尤其在蒂莎娅说到“保全了秩序世界的重要力量”时，在场许多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飘向了坐在她下首的传奇老法师——亨·格迪米狄斯。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里可是班·阿德学院的遗址。
而里斯伯格的术士虽然死伤惨重但好歹活下来了几个，可作为东道主的班·阿德男巫，却死得干干净净，竟无一人幸存。
虽然索伊、埃兰和艾林等知情者的口风极紧，但坐在这里的都是一群人精。
谁猜不到这里面肯定有见不得光的猫腻。
事实上，早在昨晚远征军安置里斯伯格重创的术士时，营地里就已经有流言传出来了。
倒不是那些里斯伯格的术士，且不说他们大多数人都还没醒，就算醒的那些也不敢乱嚼舌根。
因为亨·格迪米狄斯或许坦坦荡荡，并不在乎班·阿德术士背叛人类的事情传出去。